谷祥雨终于说出了自己最不想说出的一个打算,「光兰,要想断的干净的话,怕是只有上公堂了。」
刘光兰:「……什么?」
就算刘光兰是被卖了,在这古代,也是没有断绝亲缘关係的律法的,但历史长河之中,总要有几个例外。
刘奉生在一旁听着,将手微微攥紧。
他也算是通晓律法,自然知道后半辈子要摆脱李氏的纠缠到底有多难。
太多的人,一辈子都是纠缠不清的。
第132章 噙口钱
但现在说这些太早了,总要等刘光兰他爹入葬。
刘光兰走的时候,神思都有一些恍惚,看着谷祥雨的眼神就像是抓着什么似的,一点儿都不肯放手。
谷祥雨知道了她的意愿,她若是敢做,他自然会帮她一把。
刘奉生在谷祥雨回西屋的时候,看着他的背影犹豫着,到底是结结巴巴地开了口,「祥,祥雨哥!」
谷祥雨回头,问他:「怎么了?」
刘奉生像是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吞吞吐吐半天,才说:「你说,死皮赖脸,是吧?」
谷祥雨眼里带着一些动容,问他:「那你想好了吗?」
刘奉生身板直接站直了,像是一个学生对待夫子的样子,「想,想好了!」
谷祥雨觉得他是没有听明白自己的意思,又把话说的明白了一些,「我是问你,你真的想好了吗,你真的愿意接纳光兰整个人吗?」
刘奉生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不明白他为什么又要问这一句话,「想,想好了啊。」
谷祥雨觉得他还真是傻的有点儿不透气儿了,就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打算跟他细谈一番。
刘奉生见他这么认真,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坐在那里,像一个现代小学生似的,规规矩矩的。
谷祥雨看着他,有些语重心长地说:「奉生啊,你以后还要科举的吧?」
其实,就算是真的天赋异禀,能在三十岁之前金榜题名,那也是寥寥无几的。
刘奉生十四岁就考上了秀才,如今也才二十岁,以后怕是要接着再考。
「不,不考了。」刘奉生却直接来了这么一句。
这下子,换谷祥雨惊愕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考了?」
「我考不上,」刘奉生皱着眉头,「我都已经考过两次了,都没有考上,所以不想考了。」
谷祥雨舌微顶着下齿列,一张嘴都有点儿闭不上了,「可是你才二十岁。」
刘奉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头,「也不光是因为两次都没有考上,主,主要我,我不会做官。」
谷祥雨:「……」
刘奉生看着谷祥雨,又腼腆地笑了一下,「读书也不是为了做官啊,但是考上秀才有用,考上秀才,就不用服徭役了。」
谷祥雨觉得他的想法可真是太简单了,简单到自己都有点惊讶了,说了一句:「这天下的读书人,哪个不想靠着科举一步登天啊。」
刘奉生却正色说:「我爹说了,读书是为了辨是非,知荣辱的,不然那就枉叫读书人了,读书不是为了做官的,是为了学会做人的。」
谷祥雨一时间觉得,竟是自己狭隘了,端详了他一番,才又问了一句:「你说你想开私塾,想当夫子?」
刘奉生的一张脸直接就洋溢了起来,「我不懂做官,也做不了官,但教书育人我应该还行!」
谷祥雨笑了。
真是难见这般纯粹的人。
看起来如此的腼腆,软弱,但自己的教养却在自己的心里明明白白的。
谷祥雨眼眸深了深,说:「光兰她会喜欢你。」
刘奉生直接又「嚯」的一下站了起来,一张脸肉眼可见的红透了。
谷祥雨身体下一次的后仰,问他:「……又怎么了?」
刘奉生:「……我我我我,我去,我去茅房!」
……
谷祥雨也没有再管他,到了院子里头,将小捷年的在白天已经晒好了裤子给收了回去。
小捷年拿到之后还闻了一下,闻完之后吐着小舌头。
小捷年非说自己屁股疼,晚上要趴在他的身上睡,没像第一晚,直接就睡着了,而是一个劲儿的折腾,一不搭理他,就哭的跟个小可怜似的。
带他,跟带小时候的宋止戈的感觉还真是不一样,但让他睡觉的方法倒是一样的。
谷祥雨给他讲了《海的女儿》
一个蠢货故事。
讲到最后,本着尊重原着的想法,谷祥雨还是讲了,小美人鱼变成了海上的那被太阳一晒就消失的泡沫。
小捷年哭的抽抽搭搭的,谷祥雨更是别想睡了,
刘光兰他爹在第二天就要被埋了。
一大早的,谷祥雨就听村里人说,刘光兰那孩子真是心狠,亲爹死了,硬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下来。
听说是李花在人前一阵哭,说刘光兰他爹在临死的时候都还念着刘光兰,叫着她的名字不咽下最后一口气。
刘光兰不相信。
李花见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又像是抓住了她什么把柄,喊的全村人都知道了,分明就是想让外人指责她。
刘光兰最终还是掉了眼泪,就是没有人知道,这眼泪到底是为什么。
按照乡俗礼节,一大早的,刘光兰就要去镇上,替她爹去串「噙口钱」,也就是「口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