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净许久都不言语,等开口,却问了一句……
「公公今年多大了?」
谷祥雨平静地看着他,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却早已物是人非。
「二十三了。」
宋怀净后退,转身走了。
谷祥雨回了一趟协宸殿,夏燕已经不在了,何春告诉他,夏燕离宫的时候求着能进去见他一面,可那些人不让,夏燕走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
谷祥雨问:「知道夏燕家是在哪儿吗?」
何春连忙点头,「知道!」
谷祥雨身穿一身便装,出了宫门,刚走一个拐角,就见刘光兰站在那里。
刘光兰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谷祥雨跟着她一块儿回了自己的那个小院子,他让刘光兰拿出笔墨纸砚出来,执笔的时候,手都有些生硬了。
写了几个字之后,字迹才漂亮了起来。
他将信写好,让人送往夏燕的老家,报一个平安。
刘光兰将闷在锅里的饭端了出来,饭桌上,提出自己已经找好了一个大杂院儿,今天就会搬过去。
「你就在这里住着吧。」
谷祥雨知道,刘光兰作为一个古代的女子,没有娘家,又没有夫家,偏偏又长得有几分姿色,没人撑腰的话,不会过的容易。
「若是怕人说閒话,我就让人在院子中间竖一道墙,将院子给分出来。」
刘光兰笑了。
「能有什么閒话?」
谷祥雨剥着蒜,笑的很是无奈,「我是一个阉人,你跟我住在一块儿?」
刘光兰也笑,「我也并非良家女啊,给人当妾,妓院,教坊,都去过。」
刘光兰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想跟你一块儿生活,你做的饭很好吃。」
谷祥雨没什么可说的了。
「你做的饭也不错。」
朝堂的形势已成定局,温继雨连同一些新面孔出现在了朝堂之上。
与此同时,那个曾经极为隐晦的名字,宋止戈,连带着那个曾经抱着狗去了军营的蒋懿白,蒋小侯爷,这两个人的名字,也在整个京城里传疯了。
这日,谷祥雨去了一家酒楼喝酒,无意间见隔着帘子的一桌人散了之后,蒋家老爷子本想将一盒御赐的点心交给小厮,让他带回去,但瞅着自己牵着的一个四五岁的小娃娃,他的小曾孙子,蒋老爷子一本正经地说:「这是给你爹留的,你可不能吃!」
蒋懿白的儿子直接就开始哇哇哭,哄都哄不好。
谷祥雨咬着杯子,偏过头去笑。
宋止戈……
也要回来了吧。
是夜。
温家老宅的一间书房里头,屋里点着七八盏蜡烛,将整个屋子的每个角落都照亮了。
温继雨的手里,捻着一根红绳。
红绳已经有些破损,能够看到里面是一根头髮。
明明宋止戈明日就要回京了,他的脸上,却不见半分喜色。
提前回来的峰叔神色很是激动,将话说到动情处,一双老眼里面都开始闪烁着泪光。
温继雨看着那红绳里的那根细软的髮丝,却心事重重。
「峰叔,危月他可有心仪之人?」
峰叔愣了一下,脸色在一瞬间十分的难看,但还是沉稳地说:「大人,殿下心仪的那姑娘,您之前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温继雨将手里的红绳放下,嘲讽地笑了一下,「你说那个沈姓女子?」
温继雨说是「沈姓女子」,那明显就是连名字都没有记,可那沈姓女子,可是他们殿下的「心仪」之人。
峰叔心里有些打鼓。
「一个落魄勋贵家族嫡出的小姐,」温继雨一双眼放在垂手立在一侧的峰叔的身上,「你当初是这么说的吧?」
峰叔脸色还算正常,「我们殿下救了他,那女子有意以身相许,虽说以她的身份,是够不上殿下的,但也到底是良家女,待殿下回京,给她一个侍妾的身份还是合适的。」
温继雨觉得可笑,也就笑了。
「勋贵出身……就算是她爹,她家能撑门面的长辈都死光了,她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小姐,她可以早逝,可以出家,再落魄,她可以为奴为婢,甚至可以嫁给贩夫走卒,引车贩浆,但就是不能为人妾室。」
因为她一旦为皇室以外的人的妾室,她的九族,她父亲的同僚,同门,恩师,都会颜面尽损。
峰叔极力维持着脸色,「可她做的是皇室的妾……这哪能一样啊。」
温继雨直接就看向了他,「危月可曾在军营里承认过自己是皇室中人?」
峰叔的脸色维持不住了。
温继雨气笑了,「还是说,危月为了强迫别人做一个被养在外面的妾室,自报身份,加以算计威胁?
峰叔低着头,头皮发麻。
「所以,到底是那个沈氏女子自甘堕落,为了一个男人,甘愿自己的整个家族因她蒙羞,还是你从中做了什么?」温继雨一双眼直盯着他。
峰叔终究是受不住。
「大人,那女子是自己情愿的,就算殿下并非心悦于她,那也是她自己不愿嫁于一个凡等男子了此一生,她也不过是想要一个身份而已,等殿下回京,给她又何妨。」
温继雨垂目,看着桌子上的红绳。
「那说说吧,危月到底看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女子,让他如此费尽心思地为他百般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