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融带着一个手下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谷祥雨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个扫帚,正在里头清理着。
谷祥雨这人有一个毛病,他住的地方多乱就行,但就是不能脏。
秦融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打扰他,就在营帐的门口门帘那里站了一会儿。
谷祥雨把东西都扫出去了,这才看到他,一下子猜到他是来做什么的,就直接把包裹给拿了过来,将该给他的东西都给他了。
秦融拿着东西,觉得现在不客套一下也实在是不合适,就问:「谷公公,要不我派一个人过来帮你收拾一下?」
「不用,」谷祥雨把那个包裹给系好,「地扫了就差不多了,您要是忙的话就先去忙吧。」
谷祥雨说完音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有盆子吗?」
「做什么用的?」秦融觉得自己就是在跟一个平常人聊一件生活的小事儿,实在是也起不了什么不好的情绪。
「就洗个衣服啥的,随便都行,」谷祥雨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笑着,跟人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儿很是惬意的情绪,用手给他比划了一下,「儘量大一点儿。」
秦融见惯了大大咧咧的男人,也见惯了自视甚高的高官公子,唯唯诺诺的,油滑不堪的,有心机的,没心机,都见过。
但对着这个太监的时候,却让他显得多少有点儿拘谨。
这个人,一点都不介意别人目光里的轻视与刁难,就这么一双眼睛,眼神柔软,没有一丝负面情绪地看着你,却偏偏让你知道自己对于他无端的看法,对他的行为能有多不堪。
他站着的时候,腰背挺直,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包容。
秦融点了头,过了几息之后才说了一句,「那,那行,有什么需要的话您直接提就行。」
谷祥雨眼睛闪烁着温和的光,「那就多谢了。」
秦融直接大手一挥,「这没啥。」
在秦融走后,谷祥雨就把营帐里都清理干净了。
谷祥雨并不是不知道秦融在知道自己是一个太监的时候,表现出来的那种刻意针对,而他不计较,也并不是因为他大度。
只是他知道,一般人都不见得有多好,但一般人通常坏不到哪里去。
他总不能因为一点小事,见到一个看不起他的人,就拉着人家讲道理,非得让人家赔个不是认个错。
真要这样的话,那他不得整天到处嚷嚷,啥事儿都用不着干了。
除了圣人,刻板印象谁都有,但通过相处之后,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判断。
而伸手,经常不打「笑脸人」。
盆子被送过来之后,谷祥雨开始擦洗身子,洗衣服,洗头髮,就这么收拾了有一天,才总算是把自己收拾的舒坦了。
一个晚上根本就休息不过来,今天又忙活了一天,谷祥雨到了晚间,连蜡烛都没有点上,天刚一黑就躺在那个席子上睡着了。
半夜。
谷祥雨做了一个无端的梦,在被一个起步八个缸的猎豹追捕,三秒送命,脖子猛的一凉。
谷祥雨猛的惊吓。
脖子虽然凉,但也没事儿,身体被人给搂住了。
「怎么吓成这样?」
宋……止戈?
谷祥雨终于放下心来,身体跟着放鬆了。
宋止戈从他的腋下让他整个人给抱住,跟他肢体纠缠,湿重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额上,没有刮干净的胡茬蹭的谷祥雨脸颊有点痒。
谷祥雨有些不自在,但还没说什么,宋止戈就在他的眉眼处落下了几个细碎的吻。
这个时候的宋止戈,跟白天的冷漠简直判若两人。
第75章 自己把自己问死了
宋止戈抵着他的额头,微微压着,迫使谷祥雨以仰望的姿态与他在黑暗中对视着,他声音都是磁性温柔的:「公公,你本事不小。」
谷祥雨回应他的温柔,却依旧留有他骨子里的三分冷静,「殿下,怎么说?」
宋止戈蹭着他的额头,亲昵异常,「那秦融对阉人最是厌恶,今日竟也能为公公你说话,公公,你知道他今天说什么吗?」
谷祥雨不回答,等着他继续讲。
宋止戈在黑暗里,在这一旦被人发现就会累及名声的营帐里,压着声音,小心而大胆,「他说你是个孩子呢,二十岁都不到,才刚从流寇的手里逃下来,也是可怜。」
谷祥雨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宋止戈于黑暗中看着他,看不清他的脸。
昨日,这个太监过来,就那么抱着一个包裹站在那里,邋遢不堪,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嫌弃。
这个太监来干什么?
他当时就只是这般想的。
四年前,他来到这南疆,一开始确实会想起谷祥雨。
但天上的鹰,手中的剑,胯下的马……太多的东西,足以让自己忘记那段上不了台面的情窦初开。
自我厌恶?
噁心?
怀疑?
他看着这个太监抱着一个包裹,站在那里,在上百人中就是看着他一个人,衝着他笑的时候没血色的嘴上裂了一道口子。
但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对他的厌恶,这个太监一下子就不笑了,但还只是站在那里,眼里甚至连一丝失望都没有。
他只看了他一眼,擦干净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