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好谈的,」林六生并不想跟他废话,「你们要是打的我哥的主意的话,我只能说我不同意,我哥也不同意。」
马敬先用眼神对着林六生安抚,示意他眼前的人身份不简单,要他有话要好好说。
拓拔梫律没有想到林六生会这样直截了当,他这个人一向跟人周旋惯了,如今对上林六生,只觉得让自己十分的没面子。
林六生这是明摆着说,不管如何,他们要是强行带走楚广阔的话,就是他们不占理。
「那你可知道,」拓拔梫律并不想顶这个帽子,「按照朝廷律法,国家当难,你哥他有这个责任……」
「他是独子!」林六生直接就怼了回去,「朝廷律法明明白白地写着,不会让一家百姓冒这种断子绝孙的风险!」
「他可不是独子,」拓拔梫律看着林六生,「他若是独子的话,你又是谁?」
林六生的脑子一震,预料到他打算扭曲什么,略显苍白地说:「这契兄弟不过是这地方的风气而已,我与他并无半点血缘关係,他姓楚,我姓林。」
「契兄弟?」拓拔梫律噙了一口茶水,「我朝哪条律法承认过这种关係?照老夫来说,你姑且算是楚家的养子,你考童生,考秀才的资格,也是因为挂在了楚家的户籍里面。」
林六生攥紧的手微微颤抖着。
拓拔梫律:「你如果否认的话,你这童生的身份,也理应该撤了吧,此次考试也应当作废。」
马敬先看着林六生,面露怜悯,却说不出一点话来。
林六生从胸腔里头吐出一口气,「那我以林家子的身份,重新再考一次就是。」
马敬先听了,出声制止:「林小哥!」
拓拔梫律看着林六生做无谓的挣扎,道:「要不要重新再考一次,那是你自己的事,你要知道的是,楚广阔已经作为楚家长子的身份,被征入军营了。」
林六生的眼眶眦裂。
拓拔梫律撇着茶水的浮沫,「你有迁户的意愿?是想迁到京城里去?」
林六生不冷不热地说:「大人若是早就打听好了,就何须多问,不过我倒是好奇了,我若是想带着我哥迁户,您是不是又要反着说,我跟我哥算不得一家人,根本就没资格带他走。」
拓拔梫律眼一敛,「你看的倒是明白的很。」
林六生:「大人若是想带我哥走,直接带他走就是了,此番把我留下来又是有什么打算?」
拓拔梫律不再跟他绕弯子了,直接道:「你修信一封,告诉他,按照朝廷律法,你不得带他迁户,否则便会影响你自己的仕途,让他自己征战出一个功名,自己去京城找你。」
林六生的喉咙一梗。
真要是这样的话,楚广阔怕是要在战场上拼命。
「修书一封,」林六生张了张嘴,没又说出一个字,死死地闭了一下眼才说,「我跟他断绝关係。」
「不行。」拓拔梫律直接给他否了。
林六生:「不管日后如何,都算是我自愿。」
「你这是又何必呢,」拓拔梫律压下一丝的摇晃,「你不若就信了他,信他能在战场上闯出一个名堂来。」
「他不需要闯一个名堂来!」林六生几乎没有什么理智了,「大人,你也别太过分了!」
「你跟他废什么话!」何仲尧也没有听到刚才是一个什么情况就走了进来,他刚对付了一个恶霸,实在是没有什么耐心了,「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若是不从,直接用刑不就行了吗!」
拓拔梫律听了这话,脸色也有一点不好了。
本来战事就吃紧,朝中又送了一个草包皇子过来。
拓拔梫律不再跟林六生争执,说了一句:「就依你。」
何仲尧也不明白是个什么情况,掸着衣裳,骂了一句,就找地方睡觉去了。
林六生看着笔墨铺上,久久没有拿笔。
拓拔梫律身为一个武将,实在是有点看不上林六生这畏手畏脚的样子。
大丈夫就该敢拼敢干,立一番事业。
楚广阔有那个本事,何至于蹉跎在一个小地方。
其实这一封书信怎么写都没有太大的所谓,一封信能写出来什么,到头来怎么跟那个恶霸说,还不是全凭他的意愿。
林六生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他用一个手肘撑着书案,几乎要晕了过去。
他想。
这也是对楚广阔好吧,他不会读书,而且不喜欢种地,吃的还多,不做一个恶霸根本就吃不饱。
看看,混成这样,连一个媳妇儿都娶不上,还得他娘在临死的时候给他找一个契弟。
日后他说如果是真能在战场上混出一官半职来,那他的身边就多的是漂亮姑娘,而且他说不定还能当爹。
他不是还挺想要娃的吗?
按照现代来说,也不过就是分了一个手而已,楚广阔神经粗的不行,又对什么都不在乎,生气归生气,但也不至于要死要活的。
拓拔梫律见他连一个字都还没有写出来,就这么坐在那里,也不催他。
就算是分手,至少也得当面说吧。
但现在连见一面都不行……
林六生有点儿缓不过来。
明明昨天他俩还躺在一张床上,搂在一块儿,怎么突然就要分开了。
「林小哥……」县公试探地叫了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