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六生觉得游江这人实在是有点儿欠,一个冷眼直接就朝着他斜了过去。
游江:「……」
游江嘴一抿,闭上了,为了缓解尴尬,在迈出去的时候搓着自己的脖子,嘴里还骂了一句什么。
楚广阔这契弟事儿可真多,楚广阔也没一个出息劲儿。
游江,要是他的话,早就把他这个契弟给打服帖了。
林六生见游江他们几个都出去了,板着一张脸对着楚广阔说:「你还不赶紧跟上!」
「……那你干啥去!」楚广阔不想跟他分开。
县公就这么坐在地上,两个脚底板子这么一对,两隻手扣在两个膝盖上,扭着头斜着眼看他俩的戏。
「我当然回家了!」林六生说的理所当然。
「那,那我……」楚广阔不放心就么直接去坐牢了,还想再说点儿什么,「那,那你,那我……」
林六生又一次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
楚广阔知道林六生是真的生气,一点儿都不敢再说错什么话了,到最后只憋出来了一句:「我坐两天牢就出来了,那你到时候来接我不?」
「……」林六生也不想正面回答他,「那到时候再说吧。」
楚广阔:「……那要不你这几天住衙门也行,到时候等我出来了,咱俩一块儿回……」
「你赶紧走吧你!」林六生实在是忍受不了他的废话了。
杨八虎咳嗽了一声,也不敢碰楚广阔一下。
楚广阔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林六生叉着腰站在大堂头,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儿。
他刚环绕了半圈,一双眼睛就直接跟还坐在地上的县公给对上了。
县公看着他,打了一个酒嗝。
然后,俩人不知道怎么的就拉呱(聊)上了。
第104章 六生管恶霸
两个留下来的捕快一左一右的在县公身边杵着,耷拉着眼,面部肌肉抽搐着,笑又不敢笑地看着。
县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一个劲儿地拉着林六生倒着苦水。
「这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在这做官就跟做孙子似得!」
「你都不知道,我刚来的时候,他们都敢当着我的面儿用锅灰噎死小孩啊!就这还不能管!还说,谁家没弄死过小孩儿啊!」
「这穷山恶水啊!把我搞到这儿,我能咋办啊我!老天爷啊!他爹他娘都不管,这叫我咋管啊这!」
「一个个的狗日的!」
「你都不知道,要不是想着哪天能回去,我都不想活了!」
「……」
林六生就这样被他扯着手,听他说了一个时辰。
县公说着说着,就说到楚广阔的身上了。
「你那契哥也可不是个东西了!」
「……」林六生咳嗽了一下,问他,「楚广阔他咋了?」
县公一说到这儿,抹了一把脸,哭的嘴皮子都哆嗦着。
「他十三四那会儿,带着一帮子人想专门当土匪,还说要先把衙门给抢了,衙门钱多。」
「……」林六生一脸的冷汗,「e……啊?」
「幸亏我发现的早!哼!我偷跑着跟他娘说去了,」县公又抹了一把脸,说完又觉得这是一个秘密,又对林六生说,「你可别跟恁(你)男人说哈!」
「……」
「我跟你说,」县公拉着他的手,好心相劝,「这有句话说的对,那叫本性难移。」
林六生微笑着听教。
县公又搓了一把脸,也不哭了,好好地跟他说道。
「那一个人的本性,那是打娘胎开始,一点儿一点儿地养出来的,这就跟打地基,盖屋子一样的!这好人不容易变坏,那坏人也不容易变好!」
「就这样跟你说吧,就你那契哥,骨头里头都是坏的!他这一辈子都善良不起来,你就说你信不信吧!」
林六生坐在他的对面笑,一边笑一边应和着他点头,「信!信信!」
县公觉的他这是在敷衍自个儿。
「林小哥,本官今年也年过四十,不说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那也是长了你二十多年的见识,我跟你说这话你可别不信。」
林六生见他误会,笑着解释说:「大人,我也没有不信,楚广阔他娘又不是没有教过他,他现在还是这样了,说不定这人打娘胎起来就是坏的,天生的,没办法,我自己心里头清楚。」
县公就这样坐在地上,看着他,有点看不懂这人了。
林六生也算不上是正经解释,笑着说:「大人,你为官这么多年,可见过好人做坏事儿?」
「……」县公将一条腿曲了起来,「那自然是有的。」
林六生又问:「那大人是如何做的?」
县公:「自然是秉公执法。」
林六生:「那若是一个骨子里不忠,不义,不仁,不孝,没有一个为人最基本的道德与羞耻感的人,却没有付诸一件律法条文上的坏事儿的话,大人对他又该如何?」
县公:「……」
林六生:「人生不过几十年而已,一个坏到骨子里的人,怎么就不会约束一生,不做一件无法挽回的坏事儿呢?」
县公眼眸沉定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林六生含笑跟他对上。
「就连骨子里善良的人都可以该死,但这样的人,他骨子里再恶,也没有一个人有资格说他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