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就胆子大,心里没个怕,八岁就敢跟她亲爹同归于尽,乖巧了这许多年,倒让人忘了她的本事。
她又叫又喊,疯得没边,骂陈淼不要脸,陈淼妈更不要脸,想钱想疯了,还说陈淼高考时全家避柳翠翠如蛇蝎,生怕影响了陈淼前途,现在儿子出人头地,又天天搁人面前犯贱,想吃绝户,简直八辈子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陈淼妈指着林翡,「你给我下来!你有本事给我下来!」
郑悦调头跑了,林翡猫腰在屋顶上走,翻进柳琪元房间窗户,陈淼妈扔了小蜜蜂去追,林翡刚出柳家门就被堵上。
陈淼妈劈头就骂,「你个杀千刀的,你造的什么孽啊,你个臭娘鱼咸鸭蛋,搞七捻三,你要死了啊你……」
弄堂里人挤人,锅碗瓢盆堆得满地都是,林翡既然敢做,更不会怕了谁。
「来啊来啊,你有本事来啊,来打死我啊!」
大师傅举着铁勺隔开她们,「干什么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陈淼妈又哭又叫,直拍大腿,推搡间一屁股坐到了洗菜的大铝盆里,林翡被她扯着衣领子,倒在她身上,同她撕打,脸上登时几条血指尖印。
两个人从盆里滚到地上,裹了弄堂里满地的烂菜叶子和涮锅水,打得难分难舍,周围人费了好大功夫才撕扯开。
林翡左边脸蛋火辣辣疼,被推到墙角,还不服输,嚷嚷着「来啊来啊」。
这时一只手把她从人堆里扯出来,随即一团软软小小的东西被塞进手心,灵活与她十指相扣。
如豁然潜入水底,耳边全没了声响,林翡趔趄几步站稳,被柳叶儿牵着跑出弄堂。
柳叶儿惊惶回头,看陈淼妈捡起个沾满辣椒皮的丝瓜瓤扔过来,掉在她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秧秧别怕,我来救你了。」柳叶儿说。
柔顺的长髮在风中招摇,丝缕馨香扑扫在面颊,林翡被她牵得好紧,半身湿透,鞋子里也灌满水,每一步足跟都用尽全力。
晴朗的冬日,太阳像一块圆圆的薄冰,日光稀薄,她们没了命地跑,风冷冷刺痛眼皮,呼呼打在耳朵,面上冰冷,手心却滚烫,似要就此奔赴天涯,厮守到老。
第76章
谁有网址啊, 给我一个。
——《盟主日记》
老林家人口虽不算多,一个能顶三个用,尤其是女人, 忒不好惹, 柳岸老早就知道了。
林翡八岁那年用弹弓打碎他茶壶,他上门讨说话,结果怎么着, 人压根就不认帐,护犊子护得紧。
虽说那事确实是他不对,抛开道理不谈, 他一个鳏夫带个年幼的孩子, 老父与林家又十分交好, 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林华玉年轻时便恶名在外,没想到几十年后, 林翡又继承她衣钵, 年仅十八便闯下这样的祸事。
柳叶儿带着林翡跑了,外公外婆被林华金第 一时间护送回家,只留下林华玉和方怡,陈淼妈扯着林华玉不让走, 林华玉「啊啊」挣扎,「放开我!放开我!我要jsg洗澡!」
陈淼妈哭天抢地, 要她赔钱给说法, 林华玉逮住机会拉着方怡逃跑, 陈淼妈只能把矛头对准柳岸。
柳岸是个跛子, 跑也跑不快, 再说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啊,他瘦瘦小小一个, 被陈淼妈提在手里,面上坦然,倒要看这娘们能翻出什么花。
柳琪元从屋里衝出来,嚷嚷着「你放开我爸」,陈淼和陈淼爸来拉,把柳岸救下来。
陈家开始内讧,陈淼爸先发难,「都说让你别去招惹,你偏去!跑到人家里胡说八道,遭报应了吧!」
陈淼妈也不是吃干饭的,大骂陈淼爸是个狗杂种,驴日的,说他就会事后诸葛亮,心里惦记人家房子票子还装清高,没点死出息只会对着婆娘耍横,有本事也到林家泼粪去。
陈淼扶额,「能不能别说了。」
陈淼妈立即把矛盾对准他,「你个挨千刀的小没良心的,老娘费心费力给你操持,图的什么!生你不如生个咸鸭蛋。」
她嘴里话比这满院坝的牛粪还臭,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啕一浪比一浪高,陈淼不与她多费口舌,当务之急先给大师傅和邻里们赔罪,收拾残局。
柳岸想了想,从屋里接了根水管出来洗地,刷牛粪,且不说柳叶儿是他亲亲的大侄女,他得帮忙收尾,明天小码头还要继续接待游客呢。
柳琪元接过水管子,「爸你腿不好,我来吧。」
柳岸到树下藤椅上歇着,说:「这个林秧秧,算好心的了,起码不是泼的人粪。」
柳琪元说:「是啊,人有些地方还用牛粪来糊墙、烧火,牛粪是很好的有机肥呢。」
牛粪他熟啊,小时候他跟林翡打架,互把牛粪往对方脸上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今天若不是林翡用牛粪威胁,也不会帮她们打掩护,还借了水桶水瓢让她们在房顶上兑汤。
这事算起来也有他一份功劳。
两家是邻居,陈淼妈什么人,柳琪元再清楚不过,他也不希望姐姐和陈淼家结亲。
柳叶儿牵着林翡一路跑到河滩上,南方的冬天仍处处可见蓬勃绿意,河边的草地青黄相接,她们跌跌撞撞奔来,仰面躺倒在草地上,张嘴大口呼吸,这时才晓得心跳到嗓子眼不是夸张描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