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有一天, 我也会有我的报应。随便吧,到时候再说。
——《盟主日记》
「抑郁症?」
林华玉不自觉拔高声调,身体前倾, 双手抵在桌沿,「怎么会呢,我家秧秧一直活泼开朗, 不会是搞错了吧。」
「这个嘛——」队医推推眼镜, 稍组织了下语言, 「她以前确实是很开朗,现在偶尔也会表现得积极外向, 但这不代表她没有问题。不过你也不用紧张, 运动员压力大,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心理疾病,早发现早治疗,不用太过担心……」
柳叶儿听到这里打开门出去了, 林翡倚着墙靠在门边,伸头往里看, 柳叶儿挽着她胳膊带着她往前走。
林翡好奇, 「在里面说什么呢, 我看老钱也在, 他跟蒋医生居然还能和和气气坐在一起, 欸jsg你不知道他俩几乎天天吵架……真是怪事了,你们不会是说我坏话吧?」
柳叶儿想起队医说的『偶尔表现得积极外向』, 又想起那天在体育馆门口发生的事。
她的处理实在是太糟糕了。
林翡已经不是小孩子,不是哭闹时给嘴里塞颗糖就能喜笑颜开的宝宝,她却依旧不怎么拿她当回事,觉得她只是训练累了发发牢骚。
「我带你去吃东西。」
「我不想吃。」
「吃干锅、烤肉、串串,或许别的,你说。」
「我真的不想吃。」
「你要怎么样才能好?」
「我为什么一定要好。」
「那你想怎么样,一直坐在这儿哭?」
「我现在已经没哭了。」
「那就走。」
「我不想走。」
那时候柳叶儿是真有点生气,觉得她无理取闹,哄了,劝了,说不想练也答应不练了。
结果说到最后她又改主意,说还是要练的,不练该怎么办呢?说自己除了射击什么都不会。
柳叶儿一直顺着她,说那就练,可她又变了,开始哭,没完没了哭。
工作一天,柳叶儿也累了,被她磨得实在没脾气,忍不住发了火,「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我上班也忙也累,我也有很多烦恼,我也会遇见很多讨厌的人,我遇见问题也像你这样的话,谁来给我解决啊,你也体谅体谅我好不好,快十点了,还回不回家。」
林翡又哭着向她道歉,说对不起,一遍又一遍。
「有事能不能回家再说,你不会想在马路上过夜吧。」她拎着包走出几步。
她想起林翡当时的眼神。
绝望而哀伤的眼神,坐在台阶上等着她来哄,来牵,半分多钟的僵持,她最终妥协,上前去牵了她打车回家。
也是在那天晚上,睡得迷迷糊糊,柳叶儿感觉到嘴唇酥酥麻麻的痒意。
起先以为是做梦,柳叶儿没有第 一时间推开,有短暂几秒身体本能的沉溺,直到牙关被舌尖撬开,呼吸声逐渐急促。
柳叶儿猛地睁开眼,推开她大喊了一声「林翡」。
「你在做什么?!」柳叶儿高声质问。
眼睛逐渐适应了房间的黑暗,柳叶儿看见她从床上坐起来,擦擦嘴角,小声回答说:「姐姐,我喜欢你。」
「你说什么?」柳叶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重复,「我喜欢你。」
那瞬间柳叶儿脑子「嗡」一声,充满老电视无信号时满屏的雪花和白噪声。
反应了十几秒,她猛拍了下脑门,掀开被子跳下床,一口气跑到了阳台上。
凌晨两点,月光如落雪,绿植的枝叶在飒飒夜风中摇晃,初秋的天夜里已有了几分凉,柳叶儿手背猛擦了几下嘴唇,站了有四五分钟,脑袋还是一片空白。
她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
林翡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轻轻勾了下她小拇指,「回去吧,外面好冷。」
柳叶儿反应激烈地甩开她,「别碰我!」
她像只挨踢的小狗,忍着眼泪站在一边,哽咽着:「难道我不能喜欢你吗,我马上就成年了,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你闭嘴!」柳叶儿第 一次用那种口气跟她说话。
「我是你姐,你知不知道?我们之间差了七岁,我十五岁认识你,那时候你才多大点,八岁?九岁?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脑子是不是不清楚啊。」
「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林翡语声平静,「黄毛可以喜欢,陈淼可以喜欢,你们学校的任何男生都可以喜欢,为什么我不可以,我就要喜……」
「闭嘴!」柳叶儿再次打断她,「你想让你妈妈和方姨听见?」
横臂抹泪,林翡笑了下,姿态放鬆,「听见就听见,我不怕。」
「我怕,我不想。」柳叶儿口气冷硬。
她根本不能接受,小她七岁的妹妹,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这怎么可能。
林翡在夜风中缩起一对薄瘦的肩膀,沉默以对。
对面的楼房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圆月被丝缕的薄云拉扯,天地间一片寂寥,空旷而深远。
柳叶儿脸庞迎着月光,林翡半身藏在黑暗中,拆分她面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震惊、困惑、苦恼,还有些许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