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便有宫婢一人捧着一坛酒走了进来。
她们纷纷将酒坛子放在诸位大臣的桌案上,还特别贴心地将他们的杯盏满上。
这酒带着浅浅的腥味,很多大臣从未见过,有几人甚至才闻了一会儿,便连连作呕。
要不是皇帝在这儿,他们大概就要就地吐出来了。
李尧淡淡一笑,拉着骆勇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他端起酒盏,对众人道,「爱卿们随孤做事辛苦了,这杯酒,孤敬各位爱卿。」
皇帝陛下敬酒,底下人哪有不喝的道理。
于是一堆人忍着噁心与吐的衝动,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看来爱卿们是认可孤来做这个皇帝的。」
李尧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杯盏轻轻放下,继续道:「既然如此,为何还有几位要忤逆孤呢?」
话音刚落,便有几个身着黑衣的侍卫捧着托盘走了进来,每个托盘上都放着一隻木盒子。
侍卫走到其中几个大人面前站定。
有几隻盒子似是没盖严实,里头还有一些东西露了出来。
那些大人见状,面色唰得一下惨白了一片。
有几个人一时没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有几人瑟瑟发抖,有几人则是连连喊冤。
盒子里也不是什么旁的东西,而是几锭银子。
只是那几锭银子从色泽上还是大小上,都与官银有着细微的区别,若是仔细看,便能分辨得出。
李尧只是叫人将盒子打开一条缝,再加上他那浩荡的声势,没想到竟还真一棍子打出几隻鬼来。
整个寿宴的氛围也因此变得有些尴尬与不同。
许久之后,杨叔同才清了清嗓子,道,「陛下喝醉了。」
只一句话,就仿佛将所有场面挽了回来,旁边的大臣也藉此纷纷道,「这东海的酒果然醉人啊。」
李尧眯了眯眼,却听杨叔同再道,「听闻这座楼有一个瞭望台,陛下应该没去过吧?不如老臣陪您上去瞧瞧?」
杨叔同很少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看来他是有退让之意了,既如此李尧也不再为难,就坡下驴,跟着他一道上了楼。
这个瞭望台是他特地叫工匠设计打造,光设计图便用了十几版,最终才呈现出眼下这个模样。
又长又阔的台子延伸出去一丈远,极目而望,冷风仿佛如一把一把剪刀,又好像一截一截冰锥,往面上割来。
快要冬日了。
「先生不打算同孤说些什么么?」李尧定定地站着,任由冷风割在他脸上。
杨叔同负手而立,看着远处连绵不绝的山脉,良久才道:「臣无话可说。」
李尧一声讽笑,「先生果真乃国之柱石。」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块玉。
这是一块同心玉,与秦王给他的那块相比,这一块显得更加老旧些,看其表面光滑的程度,该是有些年岁了。
他淡淡地将玉捏在手中,迎着刺骨的冷风,冷冷一笑。
「先生曾说过,这天下只有我才是那个最有资格称帝之人。我倒是以为先生是看中了我的身份与血脉,没想到……」
他将手高高举起,要将手中的玉丢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李尧顿觉手腕一紧,那快玉被人拦截了下来。
杨叔同面色惨白,一把将玉从李尧手里夺走,而李尧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般做一样,只轻轻撒了撒手,往后退了半步,任由他将玉拿走。
李尧对着他淡淡一笑,面露讽刺之色。
好半晌,他才道,「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杨叔同小心翼翼地将玉收好,那张从来看不清喜怒的脸,竟显现出了些许悲色。
他嘆了口气,道,「没有一个卑贱的奴婢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宫中苟活,她也一样。」
李尧暗自咬牙,大概是因为情绪不大稳,愤怒得双眼有些通红。
但很快,这股怒意被他憋了回去。
他冷笑一声,「可不是么,也不会有人傻到替旁人养儿子。」
杨叔同眉心微微一簇,但很快被他舒展开来。
他道,「你都知道了?」
李尧冷笑一声,「这不是你想让我知道的么?」
若非是杨叔同故意放出消息,他又岂会这么容易就知道他的身世?
他的生母,是干王府内的舞姬,在进宫之前,她便早已有了身孕,再如何推算,他李尧,满打满算都不是先帝的儿子。
怪不得先帝对他,与对旁人格外不同些。
杨叔同轻嘆了一声,宽慰道,「陛下,若先帝并未登基,干王并未身死,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本该是干王,将来唐国的江山,也本该是你的。」
「那你呢?」
李尧突然道。
杨叔同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他笑笑,道:「老臣自然还是陛下的臣子。」
「是吗?」李尧淡淡地看着他。
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杨叔同连忙道,「陛下,天色不早了,咱们该下去了。」
「不着急。」
李尧冷哼一声,「孤今日来叔同楼,为的便是向先生寻一个真相,只可惜,先生似乎并不愿意将真相告知孤。」
杨叔同陪笑到,「陛下想知道什么,臣必当知无不言。」
李尧道,「也没什么,孤只是想知道,你是如何设计将孤的生母送进宫,让先帝以为孤是干王的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