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鱼见状,也想转身就跑,却被骆勇叫住了。
「小鱼,你那儿有酒吗?」
江小鱼点点头,「东海国皇帝昨日又给咱送了一坛过来,说是非常稀罕的珍珠酒。」
骆勇嗯了一声,失魂落魄地往一旁的坐席上一坐,「把那一坛全都搬过来吧。」
「哦。」
江小鱼何其聪明,当然知道骆勇有心事,于是十分识相地闭上了嘴,骆勇想干什么就让他干什么。
酒一来,骆勇便大刀阔斧地连续干了好几壶,直到喝得实在喝不下了,他才停下来。
江小鱼任由他喝着,也不吵也不闹,只静静地坐在他身旁,静静地看着他。
这半年多里,他从未见过骆勇这般情绪失控过,就算是打了败仗,他也都是第二日马上振作起来,冷静分析战况之后,再次出击。
没想到,一听说皇帝成婚,他便忍不住了。
而且这皇帝还是个断袖。
一想到这里,江小鱼猛地一惊,豁然起身,开始上下打量起了骆勇。
骆勇任由他看着,甚至还大方地站起来让他看,转了好几圈后,他才问道,「看够了吗?」
未免他摔着,江小鱼点点头后,连忙扶他坐下。
「勇哥,你不会想和皇帝抢人吧?」江小鱼小心推测道,「我听闻这个皇帝颇有手段,登基短短半年便将整个唐国换了样,举国上下无一人敢多言。」
骆勇恩了一声,喃喃道:「他确实有这样的本事。」
在禹州的时候,他便能一手管理起多家钱庄铺子,不过是一个朝廷,他自然能行。
骆勇的一声嗯,彻底证实了江小鱼的想法,江小鱼惊诧反问:「那你还想同他抢人?」
骆勇不语,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酒是甜的,但喝到嘴里却是苦的。
他知道他的三郎一旦坐上了皇帝,便会有很多不得已的事找上他,譬如他必须要有一个能与之并肩的皇后,再譬如他必须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儿子。
这是属于帝王家的传承。
他不能像他一样,像一棵无法结果的桃树,随风绚烂,然后凋谢。
他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三郎,他是皇帝,天下人的皇帝。
想都这儿,心底一阵苦涩涌上心头,他问江小鱼,「你说,新皇后好看吗?」
江小鱼愣了愣,皇后自然是全天下最美的女人,但他感觉骆勇并非问的这个,于是他摇摇头,「皇帝陛下册封皇夫还是这几百年来头一遭,应该是好看的吧。」
骆勇猛地一顿,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再次确认:「你说什么?他册封的是皇夫?是个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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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江小鱼以为他醉了也没多想,只点点头道,「恩,算算时间,这会儿皇帝应该已经将那皇夫纳入后宫了吧,啧啧,唐国这位皇帝,怕是古往今来第一个了,偏他这般还没人敢反对,当真是有些手段的。」
他补充道,「我还听闻,西北戎狄王上个月占了唐国西北两座城池,还给皇帝去了封国书,国书上说,要皇帝给戎狄王当皇夫呢,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的,还激起了不少唐国热血将士。」
骆勇眼眶一红,一双异瞳显得诡异得很,他怒道:「凭他也配?」
江小鱼以为他是因着自己曾身为唐人,骨子里对戎狄的嫌弃才说出这样的话,于是连连附和着,「就是就是!这戎狄野汉子哪里配得上唐人!」
骆勇将酒丢到一旁,起身找寻着什么。
江小鱼追了上来,「勇哥,你要找什么?我帮你!」
「桃枝呢?」
江小鱼一愣,方才看他那副怒气冲衝要吃人的样子,他还以为骆勇嫌弃他准备的桃枝质量不好,于是都一股脑儿得丢去厨房了。
这下完了,他也开始慌了神。
「已经派人去取了。」江小鱼连忙解释道,「大概是天黑,一时半会儿没寻对路。」
骆勇道,「帮我给东海王带一个口信。」
「好!」
近日宫中大喜,这本是一件举国同庆的事,然而身为大喜之日的主角,李尧却满是不快。
这本就不是他想要做的,然而他却必须要这么做。
西北戎狄虎视眈眈,南面百姓叫苦不迭,他身为皇帝,总该要做出些什么以稳定军心与民心。
他登基之时说自己是个喜欢男人的断袖,这一举动已经让他失去很多民心,若是再因西北戎狄之事使唐国生灵涂炭,那他这位置也就坐不住了。
立皇夫,是他能想过的最好的法子。
亦是与戎狄宣战的最好法子。
唐国虽然经历内乱还未恢復,但唐国的子民并不是旁人想欺负就能欺负的!
他不仅要当着天下人的面册封皇夫,还要邀请各国使臣前来观礼,他要让天下人知道,他虽然是个断袖,但却也是个有骨气的。
然而事实证明李尧此番做法还是有些效果的,一方面戎狄人缺衣少粮,补给不足,另一方面,西北剩余五座城池守将因此备受鼓舞,自唐国出征的将士们亦是气势高昂,不过半个月,便连连传来捷报。
但由此而来的负面影响亦是接踵而至,首当其衝便是断袖配不配做帝王一事,于是乎,满唐朝野一时之间陷入了一个认可他做皇帝与不认可他做皇帝的怪圈里,每日总有两股暗流在暗处交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