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有的,又不是长生不老,我可没仙丹。」钟雾青弹了下她脑门,笑话她不切实际。
江妍不明白钟雾青说这些的缘由。
生老病死,人最平凡普通的归宿。何必设想如此遥远的事,说得好像她明天就要死去。
「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江妍的表情变得有些木,手掌覆盖在钟雾青的后颈处,她一字一顿缓慢吐字,「你……为什么……要说这个?」
「你怎么突然这么严肃啊,怪吓人的。」钟雾青歪头问,「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自杀?」
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难道不是吗?江妍莫名心堵,偏开头,脸上俨然写着四个大字——不想理你。
这种玩笑不好笑,别再耍她了,她受不了。
人像是真的生气了,钟雾青坐起来,撑着身子凑近看她,看到她眼睫泛着湿润,心里有点好笑。在她眼里,江妍可不是个哭包,怎么会为这种玩笑话红了眼睛。
先服个软总归没什么错。钟雾青抱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我随便说说的。」
「可我不喜欢听。」江妍低头说。
「我错了,让你担心了。」钟雾青认错比她收拾好自己心情都快。
江妍坦白了,「我不知道你哪句话真,哪句话假,就连……现在你会说会笑,我都觉得很不真实。」毕竟这几天的钟雾青不是这样的。敞开心扉说两句,就能释怀,这让江妍感到不真实。
「嗯……奶奶走的那天,和我说了挺多话。」
「说什么了。」
「她要我好好活着,不能伤害自己。」钟雾青观察着那张脸的变化,她思索着组织措辞,「那我当然得好好活着啦,总不能像前几天那样,一直哭吧,你明白吗?」
然而至于她怎么想,只有她自己知道。
有奶奶的话做牵绊,江妍想这总算可信了吧,但还是迟迟没有回话,深深地看着钟雾青,似乎在判断可信程度。
钟雾青哑然,将她抱得更紧了点,埋在她颈窝里闷笑,「怎么还不信我啊……」
「我说真的。」钟雾青蹭她脖子,蹭到江妍不得不连声说好,说我信了。
钟雾青才算作罢,继续靠在她肩膀上看无垠的林间风景。
手中的日光由金转为橘红,天幕变成泼天的赤色云霞,渐变的云层尤为绚丽夺目。
周遭静得只剩下风声,钟雾青的眼里倒映着火烧云,直到最后一抹夕阳即将消失之际,她开口了。
「不早了,江妍,回去吧。」
--------------------
下章开始涉及一丢丢大学+工作后时间线,可结合第一分卷——秋雨帘。
(* 江妍日记本末尾部分摘录:钟雾青的玩笑话,是世上唯二不可信的事。)
第48章 海市蜃楼
那时下山的路是怎么走的,她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天黑得挺快,不是黑到伸手不见五指,而是朦朦胧胧的灰蓝色调。沉郁的蓝像深海,并不是能让人高兴得起来的颜色。
下坡时钟雾青一直牵着她的手,牵到手心微微潮热。
萤火虫漂浮在她们周围,像引路的小精灵。脚踝边偶尔被软草木刮过,带点刺痛的痒。
傍晚的山林里又腾起湿凉的雾。那一股草木腥气变得更浓了,江妍并不反感这种气味,只是闻着有种说不上来的压抑,让她想屏住呼吸儘快结束掉。
好在这段路途结束很快,以至于那潮热的掌心抽离,并向她作别时,她都有些恍然,反而希望这条路再长一些,长到她们可以再同行多几分钟。
江妍对那天的最后一个记忆画面,是钟雾青站在灰蓝的天里,目送自己走出小村。
身后是绵延起伏的青山,轻薄的雾气像少女面纱萦绕其间。无法触摸,无法靠近。
事实上,钟雾青鲜少有开口挽留的时候,只会孤孤单单地立在原地,怪诞到好像同这些景融为一起,本就是一体的。
所以谁都带不走她,谁都抓不住她。
景物在倒退,江妍忍不住回头望,忽然发现那抹烟蓝色的身影在渐渐消散。她以为是错觉,喊了雾青的名字,却没有回应。
她下意识折回去,跑回原地。那还有什么人,刚才的不过都是虚幻泡影。
这片山林静得只有她一个。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但她不信。
她还没从这样的震撼中缓过,喉咙发紧,不知疲倦地不停跑,不停找,不停喊她的名字,企图翻遍山头将人找出来。终究是一无所获。
……
「早上好,现在是早上六点十五分……今日最高温度8摄氏度……」
久久不停歇的嗡鸣震动伴随闹钟管家的机械女音从床头传来。
脸颊有热流滚过,江妍在睡梦中惊醒,怔怔看了眼头顶的不透光床帘。才惊觉原先的不过一场梦。
她手背一抬,泪水已经由热转为凉,随意抹抹,就能打湿了大半张脸。
此刻睡意全无,她从床上坐起来,闭眼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能平復梦给她带来的心绪不定。
深冬的天阴冷,即便把门窗关上也难抵寒气入侵。坐起来不到一分钟,因为刚才的梦后背出了点冷汗,但被窝还热着,这一冷一热交替,弄得她浑身难受。干脆掀开被子,关掉聒噪的手机闹钟,顺带看了看一晚上积攒的微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