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妍回头看,发现是带着墨镜的赵曼殊。今天的她穿着针织长裙,黑白的流苏披肩。她抱臂靠在围栏边,脸上挂着浅笑。头髮到腰了,烫成微微的卷。
依旧是记忆里温婉美丽的样子。
等赵曼殊走到面前来,江妍才愣愣地喊了声妈。原本以为没人来的,她只说了今天到,没有说几点。赵曼殊平日里工作也忙,工作日来接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江妍是含了点想独处的私心在。
也许当初赵曼殊对于填报志愿的隐忧不是没有道理,这几年,江妍越来越感觉到不知道该如何和她相处。
大概是从前被管束压抑太久,加上这几年少有回家,在外面自由惯了。对于现在赵曼殊的接送,她竟有种因害怕而下意识产生的迴避。
赵曼殊接过她背包,亲昵地搂着她胳膊往机场外走。
肩上重量一轻,江妍空出一隻手,有点尴尬无措停顿片刻才垂下。
她儘可能让自己的行为举止自然点,随口问:「妈,你怎么过来了。」
「听说你今天来,我跟领导请了个假。」说到这赵曼殊笑着瞪了她一眼,「你就这么忙啊,忙到和妈妈说个几点都没时间,要不是我查了下你那条路线最早到达的航班,还不知道你几点到呢。」
赵曼殊误以为江妍被报告折腾到不知今夕何夕。
江妍顺坡而下,也没过多解释,只是有点歉疚地说:「嗯,给忙忘了,想着你没空就没说。你几点到的,是不是等很久了?」
「还好,中午吃个饭就过来了。」
赵曼殊不甚在意,帮江妍把行李箱一起放到后备箱,上了车。
如今难以面对封闭的车厢,两人同车越安静,江妍会越发觉得透不过气。她开了点窗,让风透进来。耳边听着呼呼声才能缓解不安宁的情绪。
赵曼殊察觉到了动静,将空调风速调低。
两人无话,江妍看着窗外,不太想说话。
赵曼殊注意着前方路况,顺带抬眸看了眼后视镜,问她怎么了,江妍靠在窗边说是起太早了,困的。
车载音响放了助眠的轻音乐,歌单还是初中时江妍整理的,她记得这歌,叫友人A。那会沉迷钢琴曲,偶然间听到这样舒缓的曲调,喜欢了很久。
音乐渐进尾声,赵曼殊突然问:「最近有交到什么新朋友吗?」
这话问得有点莫名其妙,江妍揉着太阳穴,直说:「有,不多,谈不上太好。」
「那……男生呢?」
「啊?」江妍直起身扭头看她,心里有点警惕。
车等待绿灯的间隙,赵曼殊闪过一丝不悦,无奈直白道:「问你有没有谈男朋友,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没有,忙报告那些事。」江妍继续看窗外,伸了个懒腰,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
赵曼殊淡淡哦了一声,正好路灯亮起,车辆发动重新行驶起来。江妍因惯性跌回椅背上,一晃脑袋更晕了。
迷糊间,赵曼殊又问:「钟雾青最近在做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心念一动,她有些出神地望着外面格外耀眼的日光。
钟雾青在做什么?现在的江妍一概不知,没有高中的知无不言亲密相间,想想还是挺让人唏嘘。
江妍闭上眼,语气淡漠,「不知道,很久没联繫了。」
她捂着肚子假寐,装作一副很疲惫不想被打扰的样子。好在起了作用,旁边的人没再蹦出新的话扰她。
可能是错觉,快要睡着时,她听到赵曼殊重重呼出一口气,「睡吧。」
————
到家头一天,江妍总有些彆扭。
她在宿舍格外注重自己的个人隐私。
出于一种领地维护心理,她对自己私人空间很重视。
宿舍是上床下桌的四人间,无论是床还是桌子,她都安上了不透光帘布,并且座位和床不能随便坐人,更不能乱动上面的东西。
否则她会生气,摆上一张臭脸,直到对方觉察道歉后她才会选择翻篇。虽然有点不近人情,却也规避掉了些不必要的社交。
就这样,这一习惯从宿舍带到了家里。
偶尔赵曼殊和她挨着坐看电视,吃饭说些关心的话,晚上还会敲门进房间给她送水果。
本来是母女间很平常的事,上了大学后江妍会对此有点拘谨,还有陌生感。
以前她不锁门,担心赵曼殊有个什么意外,现在回到卧室的第一件事是反锁,赵曼殊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自由进出。在做出上锁这个行为,她先是感到内心的一丝轻鬆和窃喜,再是后知后觉返上来的愧疚。
她偶尔恍惚地想,她和妈妈之间到底有多久没有躺在被窝里,毫无戒备地谈心了。
诸如这些情况,江妍每半年都要适应一回。还记得大一她回家习惯性锁门,赵曼殊笑说她是真的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
偶尔聊天如果意见不合,江妍不说软话,赵曼殊总会半开玩笑地嘆气,说:「现在妈妈是管不住你了。」
江妍有时听到这句话,觉得心里酸酸的。
不可否认赵曼殊带给她的影响。
那些赵曼殊的强硬、专制、冷漠,潜移默化中,使江妍开始有向她这种人靠近的趋势。
宿舍的集体生活里,她偶尔会感到融不进。没有共同的话题,不同的专业,而江妍也不是个爱参与活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