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认识钟雾青之前,江妍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钟雾青是江妍唯一的变数。
她开始暗暗希望能够多一样活法。
为此第一次横生出反叛精神,或多或少地在一些细节上「忤逆」赵曼殊。
从江边撒谎开始,从窗帘下吐露心思开始,从此刻公然试探赵曼殊态度开始。
第32章 31.断尾壁虎
和赵曼殊吃完晚饭,已经是六点半。赵曼殊在洗碗池边洗碗,江妍来到她身边帮忙收拾碗筷,将厨余垃圾倒入垃圾桶中。
赵曼殊抬眸看了她一眼,继续手头的活,「怎么不去学习?」
「今天的练习做完了。」
「那你可以练练其他。」
「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赵曼殊态度强硬,「没有必要出门,今天运动量够了,你只用呆在房间学习就行。」
「可是……」江妍本想撒谎,可她所能想到的谎言,无非出门买文具,买练习册,买学习用品。而所有能够假手于人的事情,赵曼殊都能帮她解决。
「妍妍,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我没有太多耐心了。」赵曼殊再次抬头看她,这次带了些许警告。
「知道了。」江妍有些泄气地点着头,视线滑向赵曼殊的手,手腕上的绷带早已拆除,留下浅淡的疤痕。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一分一秒都更感无望。
她知道钟雾青要一个态度,如果她们之间存在不可解决的阻力,结局都会是一个样。这不仅仅是去她家玩乐这么简单的事。
钟雾青想的是以后。
食指指甲暗暗刮着拇指的皮肉,生疼发烫之际,江妍突然问:「妈,你以后希望我找个什么样的人?」
赵曼殊挤着洗洁精,听到这话手一顿,她开始有些警惕,直直望向她,「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问问。」
「现在说这些太早了,你该专心学习。」
「可我以后总会碰到的,妈,万一到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你还能像之前那样,帮我收好情书吗?」
江妍据理力争,拿赵曼殊最为重视的个人规划,让她动摇,让她稍稍鬆口。
赵曼殊洗碗的动作变得缓慢,浮起的泡沫转了又转,「妈妈希望你找个对自己好的,很爱你的,至少不要像我跟他那样,识人之心不能无。」
「如果我很喜欢她呢?找个我很爱的。」
赵曼殊摇头,「那样的情感不对等,你没必要把全部心思扑上去。」
江妍苦笑说,「那不就是将就吗?」
「我也不可能陪你一辈子,感情需要磨合,也可以慢慢产生。过日子是一辈子的事,多喜欢也不会持续到后半辈子去,柴米油盐,日子总会变得平淡的。」
江妍不置可否,既没点头,也没反驳。
「那……女孩子呢?」
蒙上泡沫的百洁布啪嗒一声砸入水面,气氛骤降至冰点,江妍感到赵曼殊的身子有点抖。
手上的水被愤然一甩,听到她的声音像石头砸向寒窟一般,空荡的迴响中透着冰凉,冰面迸发出裂缝。
她的双唇微微发颤,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江妍同她直视,儘管她紧张得手心发汗,担心赵曼殊会因为这话而情绪失控。
她依然想争取。争取一个可能。
「和女孩子在一起,可以吗?」
那晚和赵曼殊的每一句话都格外深刻。
冷清的月色罩在她们身上,云雾里的月色昏黑,赵曼殊的眼神像猝了毒的冷箭。
「江妍,你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是贪新鲜吗?你这样的话,说出是要被人笑的。」
一连串的发问。
不知道,她都不知道。她甚至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贺晗和筱晓在一起,就会成为他人眼中的异类。
人的一生要被定义为:找个对自己好的人,结婚,生子,然后老去,死去。
难道这样才算正常?
异类要被排斥、被绞杀,可她们到底错在哪里。
「不可以吗?为什么。」
江妍垂下头,赵曼殊的神色已经说出了一半的答案。
她只能把姿态放低,语气哀求,像个碰到了难题,求知若渴的学生。
「妈,我只是不明白,你告诉我吧,为什么不可以。」
责备的话还没落下来,赵曼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两个女人,怎么生活?别人会当你是神经病,觉得你不正常,你会被很多人指指点点。你想过没有,你受得了吗?即便你受得了,那对方呢,如果最后她受不了,先你一步走,让你一个人承受,到那时候,你还能坚持下去吗?」
「江妍,有些事不是你想当然的。」
她定定地看着江妍,「我不会让你冒这个险,所以你,绝对不能。」
江妍唇线紧闭,视野因水雾变得模糊。
这张脸落在赵曼殊眼中,并未产生半分怜悯或者安慰,她声线一如既往的冷淡。江妍的沉默并不是赵曼殊想看到的。
她抬起手,湿的双手触碰江妍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按揉两下,闷潮的夏夜渗出黏腻的,丝丝的凉意,藉由手钻进毛孔,臟腑,四肢百骸,成为使她动弹不得的筝线。
「江妍,妈妈不能再没有你了,你也要和妈妈作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