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青烟道,「若是妾没记错,妾与陛下并无深交,而今又被陛下软禁在这阁楼之中,陛下可是忘了妾的身份了?」
李俊却起身顾左右而言他,「这里还住得惯?可还需要寡人再派些侍婢服侍?」
萧青烟蹙眉,「陛下?你可听懂妾的话?」
李俊近前几步,几乎将她逼近了一处死角,「林墨?」
萧青烟默默抬眸,依旧淡淡的看着他。
李俊暗自点点头,视线却一直落在她身上,良久,他才沙哑着声音,说出那两个字,「二娘?」
萧青烟淡淡的眸光微微一动,仿佛是平静湖面上被盪起的一丝涟漪,荡漾之后,又恢復了平静。
「陛下在说什么?」
这不过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反问,可在李俊眼中,则表示她早已认了那句『二娘』。
这一刻,他有些心慌。
心情平復了许久,李俊这才想起自己究竟要讲什么话,他有些哽咽,更是有些委屈,双手紧紧箍住她的双肩,道,「二娘,寡人终于能再见你了!」
萧青烟冷笑一声,当初到底是谁,一口一个『二娘』,为的便是哄她给老皇帝的汤药里下料?
又是谁,一口一个『二娘』哄得她去战场与敌人厮杀,归来后又为了他周旋于朝堂与后宫之间,也不知有多少官员与后宫嫔妃因此丧命!
萧青烟浅笑一声,「陛下,我家二娘早已随侯爷去了,妾在家行四。」
李俊顿了顿,但依旧难掩眼底的兴奋,是了,哪有人被当面拆穿身份会高兴的?
他淡淡一笑,声音亦是温柔至极,「是了,是寡人糊涂了。」
萧青烟退至一旁,看他这般她只觉得噁心,但她依旧淡淡的,一袭黑衣被风卷了起来,仿佛在地上开了一朵黑色的花。
「陛下怎么来了?」萧青烟神情木然,恆娘早已在茶几上备好了茶点,退至一旁。
李俊一直看着她,仿佛看着一个易碎的宝贝,见她坐下,他也跟着坐下了,「四娘住的可还惯?」
萧青烟淡淡的,「既然是陛下安排,住哪里都是习惯的。」
她静静的拿了一杯茶盏,也不招呼他吃喝,只自顾自地往自己嘴巴里送。
早就听闻墨妃的无礼,今日一见,果真是无礼至极,先是将陛下推向外头,再是而今这般。
恆娘暗自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上前来伺候,谁想她刚要触碰杯盏,却被李俊抢走了。
李俊捏着杯盏,为自己添了一杯茶,「四娘爱喝茶,也不知这茶可还入你的口?」
「恩。还行。」萧青烟亦是不咸不淡道。
李俊的笑容僵了僵,但依旧道,「寡人那里还有一些好茶,改日给四娘送过来。」
「多谢陛下。」
李俊温柔地看着她,「四娘兴致不高啊。」
萧青烟依旧浅淡道,「关于妾身上的污名,陛下可查清了?」
当初他正是因为传言与那妖妃之名将她关在了阁楼里,而今她这般质问,可谓是合情合理。
李俊语气依旧柔顺,他捏起茶盏饮了一口,「四娘不如听寡人讲个故事,何如?」
「陛下好兴致。」萧青烟不冷不热地说道。
他道她年纪还小,还沉迷于听故事么?
但李俊就是有这般厚脸皮,当年他是怎么花言巧语对她的,而今亦如是。
只不过,他今日讲的故事,主角竟是前世的她与他。
芙蓉池旁的允诺誓言,两两相亲不知真假的情意,自被打入冷宫,她日日夜夜靠着这些虚无的情意活着,盼着有一日他能回心转意将她接出去。
可最终,她却盼来了他一纸祭祀的圣旨!
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次面对李俊时,她的情绪不再会有太大的波动。
入宫之后,她的确如此。
只是就在刚刚,当她听到他再次讲起她与他之间的事时,她的心不由得颤抖了起来,甚至有一种想要马上将他掐死的衝动。
他口中的故事,风花雪月,深情款款,浪漫如斯,什么他为了她放弃了大好的河山,为了她忍痛将她送去了祭台。
这一切,都是萧家人、朝中大臣逼他的,他所作的一切都不是自愿的,他心疼他懊悔他痛不欲生……
萧青烟暗自冷讽,面上依旧淡淡,直至他讲完那些故事,她才道,「陛下若当真爱她,为何要弃了她?」
李俊神情微顿,但最终说道,「寡人若失了江山,又拿何来护她?」
他沉痛扶额,眼角竟噙着一些泪光,身为九五之尊,轻易是不会落泪的,身为一个男人,亦是如此。
若是她不认得他,兴许会因为他这般模样心软,可她认得他,深深知晓他的为人,若她身上有任何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他除了哭,还会跪下来求她。
他便是这样的人。
萧青烟早就看透了他,是以她依旧淡淡的,不为所动。
正此时,杨启海面有愁容地跑了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李俊面色一凝,随即整理好神情,长吁一口气,「下去吧。」
杨启海点了点头,便退下了。
阁楼内又只剩下她与他二人,两人都不言语,屋子里安静地出奇,良久,李俊才道,「就在一刻钟之前,寡人接到了两份军报,四娘可要听听?」
方才李俊说的说有事都不曾让她的情绪有这般大的触动,她入宫已经数月有余,自上回收到李淮的捷报之后,便再无他的消息,她很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