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道,「听说,是被守山的萧家军,丢进山谷里了。」
萧东极!
萧青烟几乎将手掌掐出血来,她实在没想到,萧东极竟会做到这么绝!
好!很好!这笔帐,她记下了!
老者轻嘆一声,改朝换代,总要有无辜之人牺牲,如今他能做的,便是让活下来的人好好活着。
只是看她不情不愿的样子,他柔了柔声线哄她:「老朽的春堂实在简陋,也不知小娘子习不习惯,不如等到风声一过,老朽再为小娘子谋个出路吧。」
他顿了顿,「不知小娘子如何称呼?」
萧青烟冷哼一声,歪着脑袋抬眸,带着审问的语气:「你的功夫是罗成教的?」
老者一怔,方才这小娘子的语气他姑且认为大户人家贵女脾气,可这句话怎么听着不太像这个年纪的小娘子该说的话?他微微蹙眉,但依旧点头称是,也不知她问这作甚。
萧青烟又道,「他的功夫,我教的。」
老者突然笑了,「小娘子莫要拿老朽寻开心了,少主的功夫可是娘娘教的。」
说完他的笑容突然僵住了,「你……你你……」
萧青烟冷笑一声,「还不算太笨。」
要不是她方才认出了他的功夫,他此刻早就成为一具尸体了!
西市鱼龙混杂,什么样的妖鬼传说老者都听过看过,原本他还觉得奇怪,一个如此身单力薄的小娘子,说话语气行事手段居然远远超了她的年龄,现在想来,怕是真的有旁的什么缘故。
只是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然而,白日青天,春日燕回,正是他们的暗语,除了自己人谁都不会知道。难道这小娘子真的是主子娘娘不成?
萧青烟扯下那件黑色外裳,露出她那件被血污了的衣裙,「给我备件衣裳。」
「这是……」老者又是一惊,难道她被人发现才无奈来寻他的?
萧青烟淡淡道,「来的路上,看到李俊李淮两人以叶明做饵布局,我路过,顺便帮忙救了那小子。」
这世上可没几个小娘子能胆大到直呼当今皇帝与当今燕王的名讳,老者渐渐有些信了,他慌忙下去备了几件衣裳,也不知她喜欢什么样的,于是便给她寻来了几件又花又绿的。
萧青烟厌恶地看着眼前又花又绿的几件衣裳,又看了看如今的处境,也只好妥协,她挑了件最不显眼的换了下来,「这几日东京城可有什么异常?」
老者道,「东京城倒是没什么异常,不过听闻燕王归来便掌了廷尉。」
「廷尉?」萧青烟冷哼一声,怪不得现在能配合李俊做局了,她正要说话,顿感一阵晕眩,一股凉意自脚底往上,透过脊樑只通她的百会穴,惹得她冷汗频频。
又来了!林墨这体质实在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娘娘,您这是?」老者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搭上了她的脉,「得罪了。」
良久,老者蹙眉,「娘娘,您这体质恐先天不足。」
「先天不足?」怪不得林墨走两步就体虚得那么厉害,饶是她如何练都没有好转,她问,「可有法子医治?」
老者摇头,「老朽医术有限,这种情况普天之下也只有纳兰山庄可治,听闻西市的善安堂已经开了,想来纳兰医生应该回来了,不如老朽去……」
「不必了。」萧青烟强撑着身子,「天意不让我死,那我便可活,这副身子是相府四娘的,相府自会有法子医治,至于纳兰……我还不想让她知道我回来了。」
「娘娘是怕纳兰医生自责吗?」
萧青烟冷笑一声,「若是让纳兰馨儿知晓她妹妹如何惨死,她那个性子,怕是要让整个于良国百姓陪葬。」
李俊可杀,萧东极林泽可杀,朝臣可杀,敌人可杀,但百姓不可杀!
先帝辛苦改革,为的便是让百姓过上安定稳妥的日子,当年萧东极将她送给先帝做淑人,为的便是伺机谋朝篡位,然而先帝待她犹如亲父,纵使她有天大的仇恨,也不能毁了先帝的心血!
天色已经不早了,她今日出门本就是为了寻罗成,如今只寻到了这个老仆人,倒也算达成了今日的目的,她必须早些赶回去,林府就算无人管林墨的行踪,她也不能在外面久留。
她顿了顿,「听闻远明侯近日一直在西市游荡?」
「是。自从在平康坊闹了不愉快,皇帝便赐了他一匹骏马,这几日他一直在街上策马散心。」
萧青烟冷冷一笑,那双杏眼中带着浓烈的讽刺,「想法子让他知道,林家四娘,养在深闺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却被金屋藏娇无人得见。」
老者诧异,「娘娘,这……」
「我如今这个样子还称什么娘娘?唤我林四娘。」
老者连连称是,「老朽被少主救回来后,本家姓便丢了,同少主一道姓了罗。」
「你为何称罗成少主?」
老罗道,「少主说,四娘才是正经主子。」
呵!这个傻子!
西市街头人实在太多了,等萧青烟穿过人群再躲过閒杂人等回到菡萏院时,天已然黑了。
羽香在廊下坐立不安,当她看到林墨披了一件黑衣从院中走来时,来不及询问,便直接将她扶进屋子里。
「娘子,你可回来了!婢子实在担忧!」
她实在无法想像自家柔弱娘子独自一人出门会遇到什么,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直至看到那套花花绿绿的衣裳时,她惊着了,「娘子,您的衣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