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要让他失望了。他当真什么都没遇着。
沈濯为一帮小孩分下住房,天已经黑透。李烬霜屋子里亮着灯,还给他留了门,沈濯顿觉夜风也舒爽了几分,悄悄走进去。
屋子里,李烬霜坐在案前观书,身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金辉。
「我明日要去南海,你守好方渚山。」
「啊……」沈濯在他身旁捡了个地方,「可是你才回来啊。」
「回来是为送那几个弟子。」
「原来不是为了想我?」
李烬霜关上书册,瞪着他。
「你这般没心没肺,想你何用。」
沈濯牵着他的手,摁在心口:「你听。」
沉闷的心跳隔着胸腔传来,指头一下一下颤动。李烬霜缩了缩手。
「说我没心没肺,倒也对。谁叫我这颗心,第一眼见仙尊的时候就落在你身上了。」
李烬霜皱起眉头:「你……你从哪学来这些油嘴滑舌的调调。」
「情之所至,无师自通啊,」沈濯往他肩旁靠近,目光停在丹红的唇瓣上,喉咙往下咽了咽,「留在你身边,自然就学会了。」
李烬霜站起身:「我要歇息了。」
沈濯笑着跟紧他:「那正好,我替仙尊宽衣。」
一个「不」字卡在嘴边,沈濯手脚麻利,已为李烬霜解下腰带。李烬霜除去外袍,更显清瘦,隔着一层朦胧灯火,眼神晦暗地望着他。
沈濯捧着衣袍,眯眼欣赏,道:「仙尊,我伺候你如此周到,明日就把我带上吧。」
李烬霜坐进帐中,嘆了口气。沈濯不依不饶,道:「南海那么远,为何非要去?」
「我去除妖。」李烬霜审视着他,「你也要跟?」
沈濯果断点头:「跟啊!我心向仙尊,与其他的妖不相为谋。」
李烬霜思量许久,却道:「你留着。」
「……喔。」
说心底话,沈濯是有那么一点点失意的。
他在李烬霜跟前用了十八般手段,是好是赖都尝试尽了,却还似捧着一块扎人的冰,怎么都捂不热。
又是一个难眠之夜。
沈濯装睡,听李烬霜动静,等了很久不见他走,正要睁眼看看究竟,却闻到李烬霜身上熟悉的香气。
而后,一隻冰凉柔软的手落在他的眉眼间,沿着眼睫轻轻抚摸。
沈濯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浑身力气都用来绷紧脸,免得露出破绽。
摸完眼睛,李烬霜的指头顺着鼻樑往下,抚过唇峰。沈濯痒得很,终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却听得李烬霜一阵轻盈的笑声。
「傻子。」
沈濯在心底吶喊:嘿嘿,他夸我可爱。
李烬霜的嗓音朦朦胧胧的,带着些哀愁惋惜:「你若再缠一缠,说不定我就答应了呢。」
原来他是口是心非啊。
嘿嘿,那我会加油的。
「我走了,你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李烬霜挪开手,等了片刻,一处柔软的肌肤贴在沈濯额头上。
他、在亲……
沈濯彻夜未眠的脑筋彻底转不动了。
脚步声越渐远去,沈濯晕晕乎乎地爬起来,犹豫了一下,飞快奔出门去。
凌极剑不在,他应当是御剑走的。沈濯脚程慢,哪里追得上,唤醒池水中的黑龙。
「快,与我跑一趟南海!」
黑龙打了个呵欠:「这么急,有什么喜事啊?」
沈濯怔怔地看向云间:「我要有媳妇了。」
一路飞驰到了南海,岸边却竖起一道巨大的法阵,沈濯望不见李烬霜,自己也过不去。
「省省吧你,」黑龙说,「人家要真对你有意思,何至于到哪都丢下你。」
沈濯气急:「你懂个屁!他亲我了。」
黑龙讽刺道:「那又怎样。你就没有一点发觉吗,他好像在透过你,看别人诶。」
「……」
沈濯沉默了。
好像确实。
那个别人,似乎就是李烬霜以前的道侣。
黑龙折了几根柳叶,编了个丑丑的草环:「来,戴好。」
「……」
「你在伤心什么呢?能睡他不也挺好吗?你又不亏。」
沈濯怜悯地盯着他:「你不懂。」
海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剑鸣,一道闪电直贯天地,白光宛如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久久没有消失。
李烬霜衝出大阵,雪白衣袍上溅起点点血迹,凌极剑横在身侧一人颈间。
祁寻痴迷地望着他,手脚下的腕足齐齐断裂,冒出一股股黑血。
「多年不见,你竟来杀我。」
李烬霜神色微动,瞥向一边。
「你不该沦落至此。」
祁寻眼中血红褪去,低头望着颈边的剑:「凌极。你找到它了。」
「……是。」
他骤然欣喜,迫切地问:「我铸给你的,喜欢吗?」
李烬霜冷冷道:「你已不是他了。」
下方,沈濯朝他挥手:「仙尊!」
李烬霜看看祁寻,又看看沈濯,轻唤了声:「傻子。」
他用凌极挟制着祁寻,缓缓到了沈濯跟前,又问:「认得他吗?」
沈濯习惯了叫他认谁,老实摇头。
李烬霜又问祁寻:「你呢,认得他吗?」
祁寻立时显露出凶相,却又轻蔑道:「他,不过是我遗下的三尸九虫,七情六慾。你看上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