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烬霜忍不住笑:「云掌门知道你这样说他?」
傅识微起的是好心,他总不能一昧替云栖鹤说好话骗李烬霜。姻缘之事要慎重。
当然,好话也是要说的,实事求是的那种。
「我师尊是一代宗师,相貌也是天人之姿,更重要的是他待你尽心。」
林间颳起阵大风,簌簌作响。李烬霜神思不知飘转到了何处。
傅识微道:「我说的他那些短处,对于你是全没有的。」
李烬霜知道云栖鹤待他好。换了往常,他感激不尽,誓要报答。
可他在南海捏碎那颗心,就像一併碾碎了七情六慾。自他回来,看什么都波澜不惊。
傅识微望着他出神的脸,道:「罢了,他嘱咐我不可逼你,你若为难,就当我没来过。」
「再让我想想吧。」李烬霜道。
风中携来水气,眨眼间远山昏暗,跃出一道闪电。
雷声隆隆,暴雨宛如泼墨。
天雷在即,李烬霜这几日都要炼製稳固心神的丹药。今天傅识微来访,还没前往丹房炼药,便撑着伞走进雨中。
临到山门跟前,几个守山弟子惊慌失措地跑来,衝着一人道:「快去告诉掌门和长老,有妖孽打上来了!」
那人是个高阶弟子,当即怒斥道:「你们怎么都跑来,还不快回去拦着!」
一人哭丧脸道:「哪里拦得住!我等连那妖的境界都看不破,至少在元婴之上了!」
几个弟子慌张远去,一路上仍喋喋不休,埋怨怎么惹上这等大妖,连守山大阵都挡不住,走到跟前了才察觉,真是命大!
李烬霜也觉得奇怪。照理说,得道的大妖与一般妖魔不同,他们很爱惜自己修为和名声,通常不会上名门正派惹事。
但这并非他该操心的事。眼见着雨脚如麻,声势越发浩大,李烬霜加紧步伐往丹房走。
炼完一炉子丹药,他拿着药壶返回天水榭,来时走过的路径站满了神色严峻的高阶弟子,手握长剑警惕巡视。
一群普通弟子挤在屋檐下,时不时朝着李烬霜飞眼刀,低头围作一圈叽咕不停。
「门口那妖找的就是他么……」
「当真好姿色。」
「怎么从来没在弟子居见过这人?照宁长老的说法,他可是和我们一同入门的。」
「嘘,这可是个狠角色,还没入门便杀了人……」
「啊!长老怎会留下这样狠辣的人!」
李烬霜皱眉看去,几个弟子把话噎回嗓子,缩着脖子散开。
「站住。」李烬霜冷冷出声。
众弟子莫名其妙望着他。有胆小的忙钻到同门身后,怀疑地瞟向李烬霜。
「背地里说得挺起劲,怎么当着面就讲不出来了?」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一人不服气,道:「嘴长在我们身上,想说就说,这你也要管?」
李烬霜当啷拔剑,雪亮长刃横在那人颈上,周遭一片惊呼。
「你这是做什么!怎么敢拔剑指着同门!」
李烬霜弯了弯唇,促狭地盯着他们变幻莫测的脸。
「剑在我手里,我想指着谁就指着谁,你们管得着?」
被指的那个满脸气愤,道:「不就是说了你几句,你想怎么样?师兄师姐们就在前面,还敢伤我不成?」
总有人觉得几句难听的话不痛不痒,多年来李烬霜尝尽了被人戏弄讥讽的滋味,受够了。
「自然不会伤你的,」李烬霜扬起剑锋,在他脸上拍了拍,留下一道苍白的印子,「都是修士,知道分寸。不伤人,让人躺个十天半月,很难吗?」
听闻这话,他们都白了脸色,慌乱起来。
不伤人就让人痛苦不堪的法子多了去。
比如剑修一道,技艺精湛的剑修通晓人身上的穴位脉门,只要碰到适当的位置,不会有丝毫疼痛,但就是会经脉受阻,修炼不畅。
轻者神思混沌,心境不宁;重者脉门封闭,修为停滞。
几人望着李烬霜,灰溜溜退却。那被焚雪横住脖子的出头鸟满脸不甘,咬着牙让步。
李烬霜许久才收回剑,冰冷地恐吓:「下回再让我听见嚼舌根,便割了你们的舌头。」
「伤害同门」的事一传出来,他也不稀罕那点可有可无的名声。
他再也不要忍气吞声,再也不要旁人踩在他头上。
世间之人,大多庸碌,欺软怕硬。正如云亭月那般,不记得好,只记得痛;不思恩德,只畏强权。
那就让他们痛好了。
另一边。
巍峨的山门前,暴雨如瀑。悬崖上站立着一排瑶华弟子,紧盯着山径上一抹灰白的人影。
云栖鹤笑道:「龙君,别来无恙。」
沈濯孤身站着,像是浓墨中的枯笔,哑声道:「我来找人。」
云栖鹤掐指一算,眼神中危机四伏。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让他来见我,」沈濯道,「要么你放行,我去找他,绝不侵扰瑶华。」
「我堂堂瑶华,为你一个外族放行?」
「云栖鹤,你不告诉他,怎知他不愿见我?」沈濯齿间颤抖,「当初李烬霜哪里是瑶华弟子,是我……」
连日里寻找李烬霜,耗尽了心神,他闭了闭眼睛,像是续不上这口气,话语戛然而止。脑海中却狂躁地盘旋着未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