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烬霜在凡尘里摸爬滚打十来年，突然有了成仙得道的契机，好像撞进梦境，迟迟不敢当真。
「可是我……」他茫然无措地应答，动了动歪斜的身子，足底忽然一阵刺痛，疼得他皱起脸，「嘶。」
祁臻望着他蜷缩的小腿，眸眼一暗，掌心握住少年足踝，只见娇小纤秀的脚底满是划破的伤痕。
李烬霜遮住脸，身子缩成一团，蚊吟般道：「仙长别看，好脏。」
祁臻食指挡在唇间，轻轻摇头，示意少年噤声。李烬霜掩住唇，一股凉丝丝的灵气注入脚心，撕裂的伤痕霎时烟消云散。
「还疼吗？」祁臻笑问。
李烬霜连连摇头：「不痛了。」
祁臻慢慢起身，换他抱起李烬霜，几步走到泉边。月下清影粼粼，他握住少年足弓，浸入溪流当中，惯于持剑的手耐心细緻地清洗。
李烬霜耳根滚烫，两手撑在石岸上，止不住发抖。
洗净双足，祁臻将他抱回树下，道：「待着别走，等沈泽回来，跟他去岐山，就说是我的意思……」
李烬霜尚在懵懂，不知他话中深意。祁臻话音一落，便重重垂下头，不省人事。
「仙长！」
他拼命摇晃他肩头，却是不见醒来。李烬霜不愿罢手，不知疲倦地唤他名字，直到声嘶力竭，一次比一次绝望。
「祁臻，祁仙长，你醒醒……」
山林里响起空旷渺远的鸦鸣，一道飓风落在树顶，李烬霜来不及抬头，便见一角缥碧的衣影，是那日与祁臻一路的琴修。
「家主！」琴修沈泽惊呼，连忙半跪在侧，在他肩头一探，「怎会这般严重？」
李烬霜清泪涟涟，泣不成声，紧抓着祁臻右手。
「他方才还好好的，突然就……」
沈泽眉眼严肃，从怀中取出一颗淡蓝的光珠，两手法诀变换，引入祁臻胸腔。
不出片刻，祁臻悠悠转醒，脸上已经有了血色。
李烬霜又惊又喜，倾身唤道：「仙长？」
祁臻挣开右手，指尖点了点他鼻尖，无奈笑道：「梦里也听见你叫我名字，让我如何狠下心走？」
一旁的沈泽轻咳一声，板着脸道：「那是雷海珠的功劳。」
祁臻瞥他一眼，慢腾腾放下手，道：「没想到你竟弄来了雷海珠，那弱水神女怎会轻易交出这法宝，你是不是委身给她……」
沈泽涨红了脸，佯装正经：「好了！家主，事情已了，是时候回岐山了。」
祁臻垂眼一瞬，看向李烬霜，沉静道：「我要带他一块回去。」
沈泽大惊：「你……疯了不成。长老们岂会容许一个凡人进门，况且他还……」
祁臻瞟了一眼，沈泽默契地噤声。两人道法深厚，一眼便看出这少年不像表面这般乖顺柔弱。
李烬霜头顶有股气势汹汹的煞气。沈泽掐指一算，这人才犯下一桩凶恶的罪业，将来要受尽因果，十世不可为人。
这样的人，一板一眼的岐山长老们怎会容忍他入门。
祁臻沉吟片刻，道：「那我便不回去了。」
沈泽愁眉苦脸，左右为难：「家主……」
「你回岐山告诉他们，两隻金乌已被我斩下，」祁臻神色麻木，兴味索然，「我有伤在身，暂时找一处地方疗养，不回去了。」
沈泽侧目。这藉口错漏百出，谁会信？
祁臻利索起身，低眉查看一头雾水的李烬霜，温声道：「愿意跟我走吗？」
李烬霜不知前路通向何处，但光这一句邀请便令他心潮翻涌，浑身的血脉都在燃烧。
他本就身似浮萍，求之不得。
「我愿意。」
「好，」祁臻眼梢带着些笑，「我们去方渚山，搭几间屋子隐居。」
李烬霜眸中羞涩，顿时染上一片水意，好似蒙着雾霭的山林。沈泽却是会意，情劫送到门上，祁臻这是心知避无可避，还不如迎难而上。
等渡过此劫，便可了无牵挂，突破大乘，离飞升只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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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还是没写到！
下章一定
第58章 强娶
方渚山清婉灵秀，他们到达一湾雾气渺渺的溪谷，临水的兰岸已搭好数厝竹屋。
祁臻施展法力，在四面设下禁制，隔绝外界妖兽。方圆十里笼罩着一层淡金大阵，宛如一隻坚厚的铜釜。
出乎李烬霜所料，几日相处下来，他才知祁臻表面温柔，其实待人颇有距离，是个情浅之人。
情浅之人并非无情，而是天性淡薄。他的温柔也并非假温柔，而是不论对山川草木，还是亲朋挚爱，都是一样的和善。
祁臻在山顶上当机立断地献祭精血补天，是爱苍生万物，为天道大爱；带他到方渚山，是出于怜悯解救凡人，算是人道之爱。
细究之下，这两份爱没有多大差别。天道与人道，无非一长一短。祁臻修炼到渡劫后期，已觅得长生不老之法，陪伴他的天道上千年。李烬霜区区凡人，寿数不过百年，简直像池中蜉蝣。
天道情浅，人道情深。情深若李烬霜，只一眼便辗转难忘，却不敢向祁臻表露分毫，唯恐惹得仙人不满，收回赐他的这一场机缘。
方渚山中清冷，他们日子也过得两清。两人分住两室，平日若是见面，便含蓄地一点头，相视一笑，再无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