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绛低着头没说话,两边脸颊却腾地一下子烧红了。他跪在这里,简直无地自容,他以前还信誓旦旦的说,要做公平公正的人。可是现在,他欺上瞒下,和那个利用权力威胁他作弊的前斋长,本质上是一样的。
「你太令我失望了。」徐祭酒长嘆一声,「我本以为你是个让人省心的,没想到这把戒尺会打到你身上。」
「失望」二字彻底击溃了秦绛的心,他现在不怕挨打,不怕挨骂,就怕师父对他失望,不再教导他。秦绛留下了惶恐的泪水,跪地频频叩首道:「师父……师父,我错了,不要……不要我。」
徐祭酒听他断断续续哭泣求饶,心底也软了一点,「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只要你还认我这个师父,我不会不要你。不过,你当我一日门生,我便会严格的教导你一日。」
「是,师父。」秦绛擦擦眼泪,当他听见徐祭酒还认自己这个徒弟,心便安定了许多。
「伸手。」徐祭酒还是给秦绛留有情面,「念你是初犯,只罚二十板子。」
像秦绛这样乖的孩子,很少被老师教训,他忐忑不安的伸出双手,还没正式惩罚呢,就已经羞愧的满脸通红了。
「啪」的一声,戒尺打中手心,秦绛微微一皱眉头,他没想到师父的手劲这么大,打得这么疼。但他的自尊让他死死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痛呼之声。
二十下很快结束了,徐祭酒看着眼前的徒弟,吩咐道:「明日,去和你们的刘学正认错。」
「学生知道了。」
「现在,你去内室和冯晏跪省至天明,你可有不服。」
「学生领罚。」秦绛表示心服口服。
「今日这事,到此为止。若以后有人问起,不可透露半句皇子走失之事。」徐祭酒到底还是护着冯晏和秦绛,要是此事被上面的人知道,他们俩的小命恐怕都难保。
秦绛感激的看了一眼徐祭酒,深深叩首道:「学生明白,谢师父。」
第23章 疏狂属年少(二)
秦绛进入内室的时候,冯晏已经静跪于墙角,面壁思过了。秦绛走到他身边跪下,冯晏闻声转过头,秦绛见他眼角通红,显然是哭过了。
然而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脸上还有些泪痕。两个难兄难弟大眼瞪着小眼,默默相视良久,不知是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最先打破了沉寂。
「哈哈哈哈哈哈,你的脸跟小花猫似的。」冯晏忍不住笑道。
「你还笑话我,你眼睛红的和兔子一样呢。」秦绛也捂嘴笑道。
冯晏赶紧揉揉眼睛,「我哪有?」
「明明就有。」秦绛莞尔。
冯晏看着秦绛,有些内疚的说道:「哎,兄弟,我又连累了你。」
「你知道就好,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逃课。」秦绛心想,自己早就和冯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掉。
「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冯晏摆手道,「我对天发誓,我以后绝不逃课,一定好好背书,上周博士的课也不睡觉了。」
这话说得信誓旦旦,然而秦绛深知好友的尿性,心道我信了你的鬼。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默默算了算时辰,他们至少还得跪三个时辰左右,天才能亮吧。
漫漫长夜,不知该如何熬过去。万幸还有人陪伴在身边,不至于太过寂寞了。
次日早上,徐沅蹦蹦跳跳的跑过来通知他们,可以回去上课了。冯晏和秦绛顿时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冯晏揉着膝盖痛的嗷嗷叫道:「啊啊啊,我的腿没知觉了。」
秦绛翻翻白眼,自己的腿也麻了,不过哪有冯晏说的那么夸张。徐沅没有被罚过,不知深浅,她疑惑道:「真的很痛?那我给你拿点药?」
「好啊好啊。」冯晏直点头。
不一会儿,徐沅拿着一瓶药酒过来,活血化瘀最是有效。冯晏得寸进尺,哀求的望向徐沅,「沅沅,我痛得厉害,你帮我抹药吧。」
「啊?」徐沅又一次被冯晏的演技骗到了,她想了想点点头,「……好吧。」
冯晏得意的笑了笑,赶紧撩起裤腿,果然膝盖那里一片青紫,徐沅见到后吓得捂住了嘴巴,不知该如何帮他上药了。
「不必麻烦徐小姐了,我来帮你上药就好。」秦绛急忙拦住了徐沅,心里愤愤骂着冯晏这个浪荡子,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啊,让女孩子给你敷什么药啊!
「那就交给你了。」徐沅将药酒交给了秦绛,站在一旁远远的观望着。
秦绛将药酒倒在手上,押着冯晏的一条腿,就开始使劲揉搓膝盖。冯晏疼的一下子叫了出来,「啊啊,轻、轻点,腿要断了。」
「活血化瘀,必须要使劲揉。」秦绛边说边加大力度,痛得冯晏冷汗都出来了。
冯晏无助的看向徐沅,为什么不是可爱的女孩子帮他上药呢?还有秦绛这小子,什么时候手劲变得这么大了?
给冯晏上完药后,秦绛给自己也抹了药酒,等两人能够下地走路后,秦绛和冯晏便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徐府,去太学上课了。
「哎呦,哎呦……」冯晏每走一步都要叫唤一声,引得路人频频回首。
秦绛听得心烦,郁闷道:「有那么疼?」
「我不仅是腿疼,屁股也痛。」冯晏欲哭无泪,「来来来,扶我一把。」
秦绛瞭然,怪不得徐祭酒要带他去内室呢,原来如此啊。他见冯晏是真痛而不是装痛,于是心一软,让冯晏搭着自己的肩膀,两个人摇摇晃晃的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