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师父亲自出的题。」秦绛好笑的看着冯晏,「你要抱怨,可以当面去。」
「你别打趣我了,我哪有那个胆子啊。」冯晏觉得双腿有想发软,「完了完了,我这回彻底了,师父他肯定要打我。」
「你都写满了吗?」秦绛问。
冯晏迟疑的点点头,「虽然写了很多,但是……我也不知道我写的是什么。」
秦绛:「……」
秦绛和冯晏作别,回到了家中,此时哥哥的伤差不多都好了,只是手指还不太灵活。秦绛刚进家门,在院子里便远远瞅见哥哥右手执笔,临窗作画。
「哥,你别太勉强自己了。」秦绛急忙跑去劝道。
「我知道分寸,就是随便画两笔。」秦络笑道,「回来了。」
秦绛夺下哥哥手中的笔,一个劲的盯着哥哥的手指看。秦络微微活动手指,「你看,都已经好了。」
秦绛看哥哥的手基本上恢復了,心中却依旧很难过。他流着泪捧着哥哥的手,「哥,我真恨宁王,还有那些陷害你的人。」
「不要心存仇恨,他们……不值得。」秦络淡然的笑了笑,替弟弟擦干眼泪,「一切都会过去的。」
「可是我听说,宁王深得圣宠,快要当上太子了。」秦绛一听到这个消息,气就不打一处来。
「是,宁王得势,这次舞弊案,彻底打击了大皇子。」秦络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他却波澜不惊,毫不在意。
「哥,你不生气吗?」
「生气有何用,恨有何用?」秦络反问道,「世上之事岂能尽如人意 但求无愧于心。」
秦绛看着哥哥手上细微疤痕低头不语,心想这世间之事,真是太不公平了。
「对了,考得如何?」见弟弟闷闷不乐,秦络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
说起私试,秦绛一扫颓色,神情颇有几分得意,「这次策论是有点难,不过对我来说,没问题。」
秦络好奇道:「你居然会觉得有点难,是谁出的题,什么题目?」
「孙子的『安国全军之道』,是师父出的题。」
「徐祭酒居然出《孙子兵法》。」秦络笑了笑,「你们这些光会读《论语》《孟子》的,也难怪觉得难了。」
「师父他是故意出这么难的题目吗?」秦绛问道。
秦络摇头,「恐怕,和边关局势有关。你好好跟着你师父学,徐祭酒不像那些古板的博士,他对局势很有见解。」
自从秦络得知秦绛拜了徐谨谦为师后,甚感欣慰。本来他应该去徐府亲自拜访道谢,但徐谨谦知道秦络身体不好,便免了这些俗礼。不过秦络坚持让弟弟将束修①带给徐谨谦,徐谨谦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我知道,我会好好跟着师父学的。」秦绛拍着胸部说道,「下次公试,我已定能考进内舍。」
「我相信你。」秦络自从看了弟弟的文章,对他很有信心,「秦婶快做好饭了,你放下书本就过来吧。」
秦绛在家陪哥哥一天,兄弟俩像多年前一样,坐在书房中,两个人都默默看着手中的书本,偶尔抬头眼神交汇。吃饭的时候,秦络会问问弟弟在太学里的情况,听说他现在是斋长了,秦络竟不知该喜该悲。
「斋长,看似风光,责任却重。哥本没想让你这么小就去处理人情杂事,但你们的学正,似乎很看重你。」
「哥你放心,我能行的。」秦绛说道,「我才不会像我们以前的那个斋长,玩弄权术,徇私舞弊。」
「你要永远都记得今天这话,保持赤子之心。」秦络在官场混得久了,深知权力是腐蚀人心的祸根,沾染的久了,便会忘却初心。
秦绛此时还是个懵懂孩童,对哥哥的话不以为然,「我会记住的,我要像师父那样,做一个公正正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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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束修:肉干。古代学生与教师初见面时,必先奉赠礼物,表示敬意,被称为「束修」。
第17章 令公桃李满天下(三)
私试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秦绛果不其然,雄居第一。而冯晏的成绩则有些惨不忍睹,在倒数几名徘徊。于是一方道贺之人不断,一方愁云惨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二名是斋谕陈文前,他得知成绩后,一直沉默的看着书。等秦绛周围的人都散干净了,陈文前小心翼翼的问道:「斋长,能看一下你的文章吗?」
「当然可以。」秦绛很大方,随手就递给他了。
陈文前是那种死读书的人,他平常除了帮秦绛记录斋中学生的行艺,其余时间都在座位上看书。他似乎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什么喜好。秦绛有时候挺佩服他的,能一动不动的坐那么久。
学生中也有看不惯他的,戏谑的称呼陈文前为「状元郎」。有时候大家出去玩,有人想叫他,却被人拦住,笑道:「别打扰人家考状元。」
如今,又有人看陈文前的笑话,笑他一天到晚死读书,却还是比不过秦绛。的确,陈文前以前都是他们斋的第一名,如今换了斋,被秦绛压了一头,他变得更加沉默了。
陈文前看完文章,将卷子还给秦绛后,却没有立刻离开。秦绛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疑惑道:「还有事?」
「听说,你拜徐祭酒为师了?」
「是,还有冯晏。」秦绛大大方方的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