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哥哥终于睁开了眼,秦绛鬆了一口气,又哭又笑的说道:「哥,你吓死我了。」
秦络心疼的看着弟弟,见弟弟黑眼圈那么重,估计几天没好好休息了。他安慰道:「哥没事,就是……受了点小伤。」
秦绛嘟囔道:「哪里是小伤,他们刑部也太狠了吧。」
「现在都过去了,你也去歇息会儿。」秦络说道,「有秦婶在,哥没事的。」
「是啊,小少爷都三天没歇息了,快去睡吧。」秦婶在旁也劝道。
「好。」秦绛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哥哥,听话的回屋休息了。
秦络在床上一躺就是一个月,在此期间,秦绛一直没有去太学上课,日日陪伴在哥哥病床前,端茶倒水,伺候汤药。秦络看弟弟小小的个子,双手端着大碗摇摇晃晃的走到自己面前,一本正经的要给自己餵药。秦络心里感动,又觉得有些滑稽。
可惜秦络他的双手被厚厚的纱布包扎着,没有办法自己拿勺子喝药,只好配合着弟弟,让他一勺一勺给自己餵药。他真没想到,秦绛小小年纪,就已经学会照顾人了。
一个月后,秦络身上的鞭痕已经慢慢好了,唯有十指骨头还未好全。秦络有天看着弟弟,问他,「你是不是该回去上学了?」
「哥,我不想去。」秦绛撒娇道,「让我陪陪你吧。」
「一个月了,够久了。」
「可博士讲的那些东西,我都学懂了。」秦绛的声音有些低落,毕竟,本来他现在应该去内舍,学习新的东西,但是经此劫难,秦绛只能继续待在外舍,学习最基本的四书五经。
「真的学懂了吗?」秦络认真的看着弟弟,说道,「四书五经背会容易,理解很难。就算是我,也不敢说自己完全理解了其中的涵义。所谓温故知新,再学一遍,或许理解更深刻。」
「我知道了,哥。」秦绛小心翼翼的看着哥哥,「可我能不能等你伤好了再走?」
「不能。」秦络断然拒绝道。
「哥,你自己在家……」
「我在家有秦婶照顾,你瞎操什么心?」秦络打断了弟弟的话,「明天就给我乖乖回太学读书去。」
「我不想去。」秦绛脖子一梗,「我没有考入内舍,谁知道那些同窗背地里怎么笑话我。」
「你现在觉得丢人了,交白卷的时候,很有魄力嘛。」秦络半开玩笑的说道。
秦绛偷偷观察了一下哥哥的表情,他犹豫了片刻后,双膝落地跪在床前,「哥,我知道错了,我辜负了你的期望。哥,你……你打我吧。」
说罢,秦绛狠狠的闭上眼睛,大腿还有点哆嗦,忐忑不安的等待哥哥发落。
「我手还没好,哪有力气打你?」
「那……我自罚?」秦绛抬眼问道。
秦络笑了笑,「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去书房把考卷重答一遍。」
「是。」秦绛一听哥哥不打自己了,立刻起身,三步并两步的跑去书房。
别人需要半天甚至更多时间来答的题,秦绛两个时辰就完成了。他捧着试卷如献宝一样交给哥哥,自己站在床前等待哥哥审阅。
秦络坐在床边仔细的看着,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他才读完。秦绛见哥哥放下试卷,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忧的等候哥哥批示。
等了很久,秦络才略带感慨的说道:「我一直坚信,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秦绛闻言,腼腆的笑了。虽然他这一回没有机会进入内舍,但有哥哥的这句话,胜过千千万万。
「你答的很好,可夺魁首。」秦络没有故意抬高弟弟,不偏不倚的评价道,「破题新颖,思绪清晰,文采斐然。然而,我依然很生气,你不应该自作主张,毁了自己的前途。」
「比起前途,我更在乎你啊。」秦绛说道。
「你太小,不该被牵扯进这些事情中。是哥不对,没有保护好你。」
「哥,不是你的错,是皇子他们仗势欺人。」秦绛说道,「既然朝堂如此波诡云谲,不如辞官归隐吧?」
秦络却摇头,「朝中局势复杂,正是用人之际,而且边关也岌岌可危,如此危难关头,怎么能挂冠而去呢?」
「哥,你就太喜欢把所有事情一个人抗。其实,天下怎样,朝堂怎样,边关怎样,和我们又有什么关係呢?」
秦络被弟弟孩子气的话逗笑了,他笑道:「人人都像你这样想,那谁来朝中做官,谁去边疆戍守?要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可是国家兴亡,也和我们没多大关係啊?我们只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这天下姓什么,皇帝是谁,国号是大楚还是什么,对老百姓来说都一样。」
秦络嘆了口气,摇头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秦绛,你想的太简单了。」
翌日,秦绛一脸不情愿的被哥哥叫起,拿上书本去锡庆院。秦络看他一步三回首的样子,站在门口笑问道:「不如,我送你上学去?」
「不不不,不用了。」秦绛急忙摆手,他多大人了,还要哥哥送?
「正好我閒着,还能活动活动筋骨。」秦络说罢,慢悠悠的走出门,对傻愣着的弟弟道,「再不走,就迟到了。」
秦绛和哥哥走在清晨的阳城,一直恍恍惚惚的。他的哥哥自从当官后,总是很忙,再也没有送他上过学。他记得只有在他小时候,哥哥会拉着他的小手,送他去村口的私塾读书。可是这段时光早就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秦绛都快要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