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上果然多了两条信息,叶芊芊划开一看——
开机密码:123555;
支付密码:123555.
「……」
这两串数字有什么特地发个微信告知的必要?!
此刻已经开车往江城赶的某人当然不会告诉她,这是临时换的密码。
天知道为什么他当年连手机密码和支付密码都要设成她的生日,还持之以恆地用了这么多年。
叶芊芊无语极了,两部手机全往枕头下一塞,打算继续睡觉。
然而被打断的睡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陈诺的脸在她的脑海里放电影似的闪来闪去,一会儿是那隻眼高于顶的小孔雀,嫌弃地睨着她说「你不能进厨房」;一会儿又变成了一隻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湿漉漉一双眼睛望着她求收留。
叶芊芊的心像被无数隻小爪子轻轻挠着,难受极了,正在床上翻来覆去,枕头下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是陈诺的。
叶芊芊拿出来一看,屏幕上已经显示了信息内容——
陈婉:[哥,你到哪儿了?]
…他居然连微信都没退出。
叶芊芊纠结了几秒,还是把手机放了回去,没打开看。虽然她和陈婉是认识的,但就这么看别人微信,终究不太好。
睡意全无,叶芊芊烦躁地薅了把头髮,翻身下床。
既然答应了帮忙,那就尽职尽责地做个监工好了。
对门果然还在忙,叶芊芊出门的时候,两个师傅正好扛了个冰箱进门。
叶芊芊纳闷,嘟囔了句:「他是刚搬来么……」
家政阿姨听见,主动与她攀谈起来,「不是的,陈先生都在这里租了两年多了!」
「两年多?!」叶芊芊惊了,「我都在对门住了半年多了,为什么从没见过他?」
「陈先生好像很忙,没在这里住过几天,我每个月来这里打扫一次,也很少碰见他。」
「那他租这么大个房子干嘛,养鱼啊?」
想到莫念「调查」的结果,叶芊芊愈发觉得这人神经,明明生意做得辛苦,又为什么每个月撒这么大一笔钱租套房子?
「年轻人嘛,孤孤单单在北京打拼,想有个家吧。」家政阿姨笑着讚嘆,「而且陈先生年少有为,过两年买套这样的房子也不在话下的!」
——「年轻人,想有个家吧。」
中年人常有的感慨,叶芊芊听在耳朵里,却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大学的时候她偶尔也会想起陈诺,想到的都是美剧里的画面。或许他在加州的海边衝浪,或许开着车公路旅行,说不定还会去南美、非洲,去穿越草原和雨林。
在她的想像里,陈诺会去看遍整个世界,餵饱少年昂扬的壮志。
到今天才知道,陈诺始终与她在同一座城市,她在为绩点和生活费熬夜秃头的时候,陈诺也在为父亲的债、母亲的病和自己将将起步的事业奔波。
而现在,她终于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摆脱了少年时最讨厌的清贫与窘迫。陈诺却还是没有追回他曾经的家。
似乎是,再也追不回了。
「欸姑娘,让让。」
身后一位师傅叫了声,叶芊芊连忙侧身闪到一边,那师傅一人抱着个大纸箱,看起来有点吃力。
叶芊芊搭了把手,顺口问:「这是什么?」
师傅把纸箱抱到厨房,边拆边答:「烤箱。」
「烤箱?」叶芊芊不免吃惊,陈诺买烤箱干什么?他还有这手艺?
「是啊。」那师傅好像看出她的疑惑,笑起来,指了指厨房角落里那一堆东西,「姑娘,你男朋友对你挺好吧,买这么多东西。」
叶芊芊顺着他所指看过去,那角落里,还有烘干机、洗碗机,甚至还有一个没开封的纸箱子上写着「烘焙工具(全套)」。
陈诺究竟哪根筋搭错了?
叶芊芊嘟囔了句:「他是要结婚么买这么多……」
哪知那师傅捕捉到了关键词,一拍手喊出声:「你们要结婚啦?!」
这话简直一呼百应,旁边忙活着的阿姨们全都凑上来,「结婚啦?!恭喜恭喜呀!」
「我说呢,陈先生一下买这么多东西,原来是在准备婚房!」
那家政阿姨还亲切地牵了她的手,真诚地表扬了一句:「快结婚了还在分房住,现在你们这样的好孩子不多了!」
「……」
叶芊芊招架不住,连连解释「误会了」,逃也似的离开了厨房。
还有一大堆活要忙,叔叔阿姨们也想着赶紧下班回家,以为她小姑娘脸皮薄,就没再说什么,继续干活去了。只有那个从一开始就最热情的家政阿姨,一边抹着桌子一边东一嘴西一嘴地和她聊着天。
很神奇的是,快六年没见,叶芊芊此刻正从一位家政阿姨的嘴里重新了解陈诺。
比如,陈诺有一回急性阑尾炎住院,陪床的那个朋友不会做饭,是她看不下去熬了白粥送到医院的。
比如,陈诺对她很大方,有一年过年她被其他业主拖欠了工资,陈诺知道后,给她包了六千块的红包,一直没让她还。
又比如,曾经有个老头来找陈诺,两人在家里大吵一架,把唯一的一堆玻璃杯打碎了,家里到现在连个喝水的东西都没有。后来才知道,那老头就是陈诺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