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我爸这医院设有专门的心理辅导病症室,我偶尔跟心理医生聊天,了解一点。有些抑郁症或者自闭,焦虑症严重的患者,大多会出现自残和自杀的情况。受伤角度的示意图,我也看过不少,就是面对面这样站着,你用利器来割伤我,出现的伤口和力度跟自己割伤是完全不一样的。林屿身上至少有十处伤口,角度来自他自己。」
江宴一挑眉,浅浅嘆口气。他不会怀疑王剑的专业能力,还有他跟自己的交情,没必要说一些故意为之的话。
傻孩子怎么还自己伤害自己?
「我也觉得林屿这孩子情绪太不对劲儿,他一直高度紧张,但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克制。」江宴想起乖乖的林屿突然失控发脾气,打碎了碗,然后又忽然乖巧回去满脸自责的样子,心情开始变差。
如果这孩子真的有抑郁症,那这样的无法控制的情绪和举动,非常可以理解。
「这类患者里,最痛苦的就是他这种明知道自己有病,硬生生靠着意志力去扛着的人。」王剑撇撇嘴,「林屿摔了你的碗以后,很快跟你道歉,埋怨自己发脾气,他有顽强的意志跟心理病魔做对抗。不过,咱也别搁这乱猜,回头我安排我们医院最专业的心理指导师跟他聊聊,万一人家就是这几天情绪不对,也不一定就是有心理问题。」
「但愿吧。」江宴想着,但他觉得,林屿,八成就是有点抑郁症。
「但我还得跟你打个预防针,」王剑说,「一般心理问题,会引起各种非生理疾病。」
因为精神长期强压状态之下,会导致各种医学无法调理的病症。
「所以,你这基本就确诊了,他就心理疾病,导致了全身莫名疼痛?」江宴看他两头说,拿不准了。
王剑模棱两可:「我只是职业习惯,把多种可能性先推测一遍,让患者家属有各种心理铺垫。」
「家属?」江宴摇头一笑。
王剑调侃:「我看你现在这关心态度,比一些正儿八经的家属都在线。」
「是吗?」江宴摸了摸鼻子,努力调整面部表情,「还真是挺心疼他,没来由。」
「啧,无花果要开花。」王剑表情夸张地笑话他。
这时抢救室的大门打开,护士推着意识清醒的林屿出来。
「王医生,」护士礼貌对他和江宴点头,「病人情况已经控制住了,现在安排他住院。他的情况必须有个然安排陪护,如果家属不方便,可以僱佣咱们医院……」
「我方便。」江宴主动,「但我不是家属,行吗?」
「他家属呢?」护士问。
「我没有家属。」林屿小声回答,他看向江宴,弱弱地问:「我可以不再花你的钱了吗?」
他要给江宴看别墅,就是想做够一个月,不要工资,权当还人家医药费。甚至他还想兼职再做点别的,能多还一点最好。
可现在他又被送进医院,不知道花了江宴多少钱,看来要多给江宴看一个月的房子才能还得清吧。
「我们医院搞活动,你是第一万零三千九百五十八个病患,可以免费住院十天。」王剑给江宴助攻,张嘴就来。
江宴:「……」
真有你的,够义气。
单纯的林屿想了想,认真问:「真的吗?」
他这短短的21年人生里,似乎从来都没什么好运气。
是不是老天爷知道他想去死,所以在这几天,把他后半辈子应该有的运气一下子都送了过来,才让他遇到了江宴?
他眼圈一红,去看江宴。
「你可不能哭,你一哭,我就……」江宴揉着心口,「那么难受呢?」
好奇怪,好像他天生就欠下这孩子还不清的债一样。
林屿听见江宴会因为自己一个陌生人的难受而难受,心里的感动铺捲成海,肆意翻卷。
只是麻木了太久的他,无法把情绪传递到脸上。
他赶紧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不能掉眼泪,绝对不可以。
姥姥说,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姥姥还说,不能给别人带去困扰。
几个推着车的护士看着林屿,莫名也觉得心里挺难受,这孩子一看就是个及其懂事的性子。
王剑是真的没想收江宴的费用,所以信誓旦旦跟林屿保证,让他放心住院。
他被安排在了单人vip专属病房,三十多平的小套间,厨房厕所小客厅,电视沙发和阳台,应有尽有。
小巧精緻,干净整洁。
这哪里是来住院的,分明是来养老。
林屿受不起这样的帮助,他很拘谨,反覆重复自己没有病,这次全身痛是意外。
江宴充耳不闻,关心问他:「中午喝鱼汤?」
林屿紧张扣着手指:「……」
江宴又问:「衣服鞋子内裤尺码都是多少。」
林屿咬着下唇:「我不用你给我买……」
「牙膏有什么口味选择吗?」江宴说,「我个人非常不喜欢薄荷味,通常用海盐款。」
「睡觉喜欢棉质的睡衣还是丝质?我冬天夏天都喜欢穿毛绒拖鞋,你呢?哦对了,我不用毛巾,都是用一次性抽拉的那种,给你也买几包用?」
林屿:「……」
「我要在这住多久?」
「先住着,用不完可以带回去。」江宴继续,「房间里需要放香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