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江汀将脸埋进他的掌心里,呜咽着道,「你骗我。」
「你都把我从通讯录里给删掉了。」
那人颇为无措地扶了扶额,嘆息道:「你误会了。」
「我删了你,只是因为不想面对小滦的死,并不是针对你。」
「江汀。」他唤他,语气温柔如耳语,「别哭了,好么?」
江汀怔怔然地抬起眸,小心翼翼地吶吶道:「那……你还恨我吗?」
「不恨的。」那人笑起来,眉眼弯弯如新月,「我最爱最爱你了。」
「嗯。」江汀尾音颤抖,自唇角扯起笑意,「我也最爱最爱你了,白凫。」
他仰起脸,伸手环住对方的脖颈,将对方拉到咫尺,而后闭上眼,吻住了那道浅色的唇。
月光洒在他面颊上的泪痕里,映照出碎星般的光点,叫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消融在皎白之中。
一吻,又是一吻。
他像是渴水的幼犬,急于从唇齿之间索求半寸湿润,一点一滴,尽数咽下。
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没入到对方的黑髮里,引起对方一阵战栗,溢出一声喘息。
江汀笑起来,缓缓地、餍足地鬆开他,与他鼻尖相抵。
「白凫。」他哑声道,「舒服么?」
亮晶晶的眸望着他,那人低低道:「嗯。」
江汀吻了吻他的额心,笑盈盈地道:「那你一会儿,还像从前那样抱着我入睡,好不好?」
「好。」
那人绕到他身后,靠墙席地而坐,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抬首轻轻朝他道:「你过来。」
江汀滞了一瞬,走过去,仰倒下来,蜷缩进他的怀里,任由他揽住自己的腰。
雾蓝色的眸缓缓闭上。
「白凫。」江汀低声开口,「明早我醒来,还会再看见你么?」
「会的。」
「那……以后呢?」
「会的,我一直都在。」
江汀满意了,如同得到了骨头的小狗,终于不再说话了。
他轻轻弯起眉,像是陷入了一场温暖的梦里。
一阵风吹拂流过,掀起涟漪阵阵,灰白的月光倾泄而下,洒向他身后雪白的墙壁,那里,空空如也。
第5章 金墨水
三日后,司康顿星球国际机场,白凫结束了为期两日的出差,乘坐商务飞梭回程。
他推着一箱轻便行李,走至座位旁,一位男士早已坐在他身侧,他顿了顿,正要抬手先去放行李箱,这时男士忽而站了起来。
他推了推鼻樑之上的金丝边眼镜,友善地笑道:「我来帮您吧。」
说着不容拒绝,他单臂地拎起行李箱,放到了上层置物格里。
「谢谢。」白凫温和地笑了笑,一双眸微微弯起,溢满细碎的光芒。
「不必客气。」
男士顿了顿,让开一条路好由他走至靠窗的位置坐下,正要跟着坐下时,他倏而扬眉道:「您看着有些眼熟,请问是画家白凫先生么?」
话落,白凫神色微滞,他此刻面上还带着不透明口罩,几乎有些诧异对方能认出他来。
眼见对方似是并无恶意,他颔首道:「对,我是。」
金丝边后狭长的眸子弯起来,男士在他身侧坐下,朝他伸出手:「您好白先生,很高兴见到您,我是您的粉丝,我叫舒愈文。」
舒愈文……
他看到过这个名字,在一家财经周刊电子刊的封面上,翻开之后是一篇专访。
白凫伸手过去,轻轻与他交握:「您好,幸会。」
舒愈文适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钦佩神色,温声道:「不知我今日是否有幸,可以得到白先生的签名。」
白凫欣然应允。
他接过对方递来的漆黑卡片和金墨钢笔,打开笔盖,写下第一划,却忽而断了墨。
「啊。」舒愈文道,「不好意思,忘了和您说,这隻钢笔是老古董了,需要用手指捻一捻才好写。」
「没关係。」白凫依言捻了捻笔尖,捻出金色墨水,接来新的卡片,写下签名盖上笔盖,交还给对方。
舒愈文妥善收好,兴味盎然地与他聊起画展相关。
「白先生上一次的画展还是前年年末,最近不考虑再办一场么?」
「正在筹备,但可能会有些迟。」白凫笑着道,「具体时间地点还未定下,我就不给舒先生画饼了。」
「原来如此。」舒愈文颔首,「那么白先生有设定好画展的主题么?」
白凫正要作答,舒愈文笑着道:「慢着,先让我猜猜看。」
「白先生一共举行过四次画展,每隔一到两年一次,主题均是一字题,分别是,『跃』、『火』、『闪』以及『渺』。」
「那么……」思忖片刻后,舒愈文道,「我押一个『空』字。」
「空?」白凫饶有兴味地眨了眨眼,「为什么会是这个字?」
「跃,意味着飞跃逃离,火,意味着烈焰焚烧,闪,意味着若隐若现,渺,意味着渺小式微。」舒愈文缓声道,「这是一段逐渐毁灭而淡去的过程,是一场走向『空』的悲剧。」
「很有道理的推断。」白凫浅笑低吟,「但很遗憾,舒先生猜错了。」
「哦?」舒愈文挑了挑眉,做出洗耳恭听状。
「闪字,除却若隐若现之意,还有闪烁之意。而渺字,除却渺小式微之意,还有渺远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