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需要道歉。分明是自己该谢谢他。
白凫舒展双眉,下意识地温声道:「没事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闻言,那双雾蓝清澈的眸缓缓亮起,宛若生出光华,他弯了弯眉眼,笑盈盈地道:「真的么?」
「嗯。」白凫颔首,「真的。」
江汀轻笑起来。
所以那晚不是他的幻觉,白凫真的不恨他了。
「那……」他踟蹰开口,小心翼翼地道,「那你可以,再给我设置一个通讯备註么?」
许是男生眸中的期冀太过明亮,提出的要求又极小,仿佛轻易就能满足,白凫犹豫一瞬,终是点头道:「好。」
「那我先走了!」他笑着起身道,「我下午还有课,下了课给你打通讯!」
言毕他不等对方回答,兀自转身过去,一边笑望着回头,一边消失在了病房之外。
像是一道倏然跃起又飞掠而过的光束。
第6章 绿盒子
下午五点半,布尔大学二教三楼。
人群来往,喧闹不绝,江汀单肩背着背包站在走廊里,戴上降噪耳机,迫不及待地给白凫拨通讯。
嘀嘀几声响之后,那边被接通,白凫温和的嗓音落在耳膜之上:「江汀。」
「嗯,是我。」
江汀弯着眉笑起来,给一旁走过来的封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和他一边走一边接着道:「你吃过晚饭了么?」
「没有。」白凫似是偏头对身侧的人说了句什么,而后道,「我还在忙,要是没其他事,我先挂了,我们改天再聊。」
客气又疏远的一句,江汀沉默了一阵,低声道:「好。」
通讯被挂断。
见他神色恹恹地摘下耳机,封燃这才开口道:「是白先生么?」
「嗯。」江汀颔首,「但……他好像不太愿意和我讲话。」
「很正常。」封燃笑了笑,「你虽然无心,但死去的是他至亲,他当然对你心怀芥蒂。」
「我知道。」江汀垂下眸,「我知道是我的错。」
事发当时,白滦正在与他聊天,两人谈及江汀的兴趣爱好是摄影,于是白滦主动提出要看江汀的作品,江汀毫不犹豫地就发了过去。
他其实应该……应该多说一句,自己拍的是什么。
「也不全是吧。」封燃未察觉他短暂的沉默,耸了耸肩,道,「你只是不知情而已,像密恐和先心这种需要日常规避的疾病,白先生没有告诉你,其实他本身也有一部分责任。」
「他只是忘了。」江汀抬眸望向他,神色认真,「他不是故意的。」
可你也不是故意的。
这一句没有说出口,因为说出口也是徒然。封燃颇为无奈地举双手投降:「是是是,你说得对。」
末了,见对方眸色黯淡,他又道:「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他不肯听我说话。」江汀望向远处,「我很想见他,却找不到理由。」
「那就想办法,你不是很聪明么。」封燃挑了挑眉。
江汀望向他,雾蓝色眸子眨了眨:「我……聪明?」
封腾拍了一下他的肩,竖起食指:「兄弟,你要不想想,你上次考试考了专业第几。」
「嗯……」江汀歪了歪头,「似乎是第一。」
「听听。」封燃笑起来,「此话人言否?」
江汀勾了勾唇,露出笑意。
封燃还要再说些什么,江汀的通讯器却在这时闪烁了一下。
江汀脚步微顿,点开,一道萤光界面弹出来,是一条通知消息。
来自白凫。
「之前你放在我家里的物品,我已悉数寄到布尔大学,请自行查收。」
语气里的疏离感扑面而来,江汀蓦地一怔,片刻后眸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见他如此,封腾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出声,二人一路沉默地回了宿舍。
临近进门时,江汀倏而停住脚步,道:「我找到理由了。」
「什么?」封燃先是一愣,末了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与白先生见面的理由,随即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很好。」
「嗯。」江汀颔首,眉眼间浮现笑意,「我明天就去找他。」
翌日,难得的周末。
白凫昨日熬夜起稿到凌晨五点,而后一觉睡到九点钟。
他穿着宽鬆的抹茶色T恤,支着胳膊懒洋洋地从床上起身,绒被卸下,露出肩膀上的锁骨,以手臂挡住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而后才踩着拖鞋下床。
他走到窗边,巨大的落地窗之外,挡光板缓缓自动向上滑动,金灿灿的日华迸溅而下,洒了一地。
眯起眼,他静静地在阳光下站了片刻,末了听见身后传来门铃提示声。
通讯器适时亮起,实时监控投射到他眼前,一双雾蓝色的眸亮起来,小狗似地眨了眨:「早,白凫,可以给我开下门么?」
白凫倏地一顿。
「你有什么事么?」他缓声道。
「有的。」江汀点点头,「你昨天不是把我的物品都寄还给我了么,里面夹了一样你的,我来归还。」
「嗯?」白凫蹙了蹙眉,「是什么?」
江汀抿了抿嘴巴,唇角有些小心翼翼地弯起一点笑,道:「你可以开下门吗,我……拿给你。」
白凫踟蹰片刻,道:「等我六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