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覆体的白布还在烈火中痛苦地焚烧着,几乎蜷曲,被他记住姓名放出城的少年也不知亡君的姓名。
可他本就不在乎。
他那一日所说真正所在乎的,也不过是他的君父,大楚的君主。这世上少有的,他于此世遇见,手谈,相得的帝王,能不能像他的知己、至交一样,懂他未竟之言,值他投身而死。
可天下人唾他辱他,公子衡难道就没有殉国吗?他依然走了此亡身毁名之路。
虞宋就在他身后安静地注视着他,一直到大雪狂风捲起未烧尽的白布,她才伸手,抓住那被焚毁的布。
只不过他走的路太寂静。
澹臺衡转身,遥望漫天风雪。只是可惜。
他们全都毙命他前。
秦的社稷无人匡扶,澹臺衡的声名也从此散去。世上再无知己识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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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他们还对你做了什么◎
亡秦那一日的雪是湿的冷的, 一片一粒几乎冻进人骨髓里。
可今日的风雪这样温和。除却掩埋受刑人的骨血,掠过其余人肩头时,也不过是短暂地迷一迷他们的眼。
叫这惨烈血腥之景不会令他们记住半分。
其余堪称温和。
而虞宋也立在这雪景里,终于明白今日他为何登这高台。
「已死之人若有执念, 便会在阳世间久徊不去。」她一步步踏着雪籽, 屐下无声, 楚帝却好像听见渺远的战鼓。
当日狭关一战,北卫军兵败, 他病重在榻, 想的也是如今这句,久徊不去吗?在这亡魂不该留存的世间, 他一个人,的确等得太久,太苦了。
虞宋望着澹臺衡。
「你不愿意叫我觉得,万民恨你, 也不愿意我为你昭雪, 换回光风霁月的声名,那你是为什么一直不走呢?你是为何执念如此之深......」
「才停留于此。」
楚帝唇角发抖,猛然想起, 她应该是不知道的,她的确是不知道的,即便她知道,澹臺衡也会想尽办法叫她忘了——
虞宋不死, 不往生是因为她有长生祠, 她或许也不肯就此离去所以一直沉睡在那座祠里, 直到澹臺衡驻足, 她才缓慢苏醒。
可没有供奉的人不是因为他心怀不甘而不欲离去, 是因为他不能啊!
是因为这数百年,他都困在云台寺里,前身国昭寺的手段如此恶毒,以一个傀儡便牵绊了他一生......
澹臺衡只道:「阿虞知我心意。」
他也不说,只是道好友自会理解。
虞宋的披风被雪吹开,如旗帜一般烈烈招展,她却只是偏过头,恰好望见雪中那无数座细小的,为兵士而立的碑。
她明知,他不会走的。
「你已做了十九年的公子衡。」虞宋轻轻:「难道就不能放过自己,做个平凡的百姓一回吗?」
澹臺衡:「我出身如此。」
他神色那样谦和温润,好似他还活在这世上,还是那个锦衣加身,人敬人爱的公子衡。玄衣大氅,挡住了染血的行刑台。
他轻声:「又何须悖逆出身,任意妄为一回呢?」
可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出身。你也已经死过一次,再如何,也不算是肆意妄为了。
但她劝不了他,只是别开头。
远处雾霭沉沉,她嗓音亦低缓:「京郊三百里,你布防了多少人?」楚帝喉间心头一震,看向她身边的澹臺衡。
他望着远处:「只有一千数。」
虞宋伸出手,按在落满雪的高台栏杆上,融雪晶莹冰红了将军的手腕,她的袖箭却是始终如一的锐利。「他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你被行刑。」
澹臺衡:「阿虞。」
他似乎是顿了顿:「军令是命他们阻止屠城,阻止卢万达等丧心病狂的行径发生。」救一个亡君,并不在他们职责之中。
可他害得他魂魄支离破碎,如今还被困在这惨痛的梦魇里无法脱离,竟然算不得一句丧心病狂。
虞宋收紧手指,动作带落了栏杆上的雪,她低头看了一眼。
良久,才转过头。
「若你留楚,我不能陪你。」
楚帝也不受控制地想往那高台上去,也想靠近澹臺衡一点。
可是脚步一深一浅,踩化了雪,低头只看见斑驳的血迹。三百里,全都是他一人的葬身之地。
楚帝摔倒了。
澹臺衡:「你有大好前程。」时光仿佛飞溯至她离京出征时,一麾铁甲,长缨在手,而他就立在院中,令侍从为她奉茶来。
军令催得急,她来不及喝了,要走之时听见背后人顿足。陛下将他禁足,他无法出城送她,虞宋不顾皇命才进的这院落。
他也只说:「你有大好前程。」
死前仍是兰竹君子,声名远扬的公子衡这样说,如今死不蔽体,魂影相依的澹臺衡也这样说,仿佛他从来的抉择,命运便是这样一般地希望着,希望着所有人都不必停留原地。
「何必挂念于我?」
阿虞,你不必记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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