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方说鬼荷官。
身着荷官西服的鬼怪仍旧是一张血肉模糊的怪脸,一隻眼珠已经不翼而飞,甚至整隻鬼也并非常规安全屋中高级怪应该保持的状态——既没有陷入沉睡,也没有被控制镇压,而是以一副清醒着且能够活动的模样,挂着几乎焊在脸上的谄媚笑容看了过来。
「这位尊贵的先生,请问您——」
「啊,是你啊,那刚好。」
还没等鬼荷官不怀好意地问完好,乔安就无比轻快开了口:
「一小时内你无法对我发起攻击,除非引诱我触发杀人规则,正巧我现在有点急事,这个步骤可以省略,你直接带我去赌场吧。」
这么说着,乔安还煞有其事点了点头,在鬼荷官笑容僵硬住的时候补充了一句:
「触发你的杀人规则的机制应该就是玩家同意前往赌场,我应该没猜错?」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的鬼荷官:「……」
赌场的一楼和三楼都能见到鬼荷官的身影,但偏偏存在通往副本boss那扇门的二楼赌厅不存在,而鬼荷官这种权限甚至大到能够接管三层陷阱的鬼怪自然不可能只是个走过场npc,所以有个高级怪的身份倒也不会令乔安感到意外。
比起一直消极怠工甚至称得上东躲西藏的副本boss,鬼荷官简直敬业到无以復加,致力于在一层和三层努力把玩家坑死,所以在第二层的空间中自然也应当延续优良传统——高级怪杀人的渠道反而更多了一条,只要诱导玩家触发它的杀人规则,那岂不就万事大吉?
而玩家对于高级怪的固有印象都是一小时内处于沉睡状态,那么以能够自由行动这幅形态出现的鬼荷官很容易就会被误认为没什么威胁性的引路鬼怪,接下来只要诱导玩家前往赌场,离开安全屋的范围,那么触发了「将高级怪带出安全屋」机制的玩家就属于将高级怪强行激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按理来说,这本该是一环扣着一环的诱导陷阱,能够进入到这种地方的玩家必定急于寻找副本boss,所以很容易就会被鬼荷官得逞,成功激活杀人机制。当然,看穿的玩家自然也大有人在,只不过从来没有一个玩家能像这傢伙一样……看穿了它的意图竟然还打算配合?就算它是鬼,也属实被震惊到了啊!
鬼荷官脸上几乎焊死的笑容也有点挂不住了,而乔安仍旧毫无紧张感,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要暴起的异变六级鬼蜮高级怪,而是一隻毫无威胁的路过小虫子——甚至连随意扫过去的眼神也平静到毫无波澜,透出一股完全没把鬼荷官放在眼里的意味。
「挺阴的,真是兢兢业业想要杀人,虽然阴谋比较粗糙,不过对脑子不大好用的鬼来说已经不错了。」
乔安如此评价道。
如果鬼荷官打算坑的是正常玩家,那成功率应当属于高到离谱的程度,可乔安曾经和真正一肚子坏水的傢伙组过队,那一个又一个心黑到他都忍不住抽冷气的阴谋诡计往出扔,鬼荷官这点小打小闹,在见过真正老阴比的乔安眼里,属于完全不够看的程度。
——而且触发的杀人规则也很好搞定。
直接被将老底掀了个干净的鬼荷官凝固在原地沉寂了几秒钟,随后猛然暴起,血肉模糊的躯体霎时间膨胀起来,将荷官黑色西服直接撑成了破烂的布片,套在荷官手套里的两隻手也露出了原本凶残的样貌,变得粗壮又尖锐,仿佛怪物的利爪一般,透着阴森森的血腥寒光,直衝着棕发玩家毫无防备的后脑勺就抓了过来。
然后在还差几毫米就能触碰到棕色发梢的位置骤然停了下来。
棕发少年连头也没回,背对着冲他露出鬼怪恐怖样貌的高级怪举起胳膊,两张纸牌被夹在手指间,将绘製着鬼画符一般人类部件的那一面朝向了身后。
那是两张属于一楼赌厅的纸牌,一张头颅牌,一张胰臟牌,是乔安打劫传送影子怪的时候,在死去玩家身上摸尸得来的。
「荷官,敬业点,赌厅的纸牌怎么可以流落到赌场外面呢。」
乔安慢条斯理道:
「还不快点把失而復得的珍贵纸牌带回赌厅,记得感谢一下我,多亏了我帮你捡到,不然你的本职任务可就失职了……对吧?」
「……」
身后猛然突袭带起的风声戛然而止,整片空间的气氛似乎又一次陷入了凝固,在度过了鸦雀无声的几秒钟后,身后响起了窸窸窣窣犹如膨胀出的鬼怪缩回人皮里的声响,紧接着是鬼荷官恭恭敬敬,但能听得出其中压抑不住咬牙切齿的声音。
「是的,感谢您,尊贵的客人……在下的本职工作优先度的确最高,与您进行友好交流的事情恐怕需要暂且搁置了,在下需要先将纸牌送回赌场一楼的赌厅。」
「那这不正好。」
乔安兴致勃勃,全当做完全听不出鬼荷官语气中的咬牙切齿:「顺路,我跟你一起去,进了赌厅我的身份就是赌徒了,我记得有个十分钟内不能对赌徒发起进攻的规则,对你也有用吧?」
鬼荷官憋屈道:「……有。」
——踏马的,这次这个玩家怎么能这么狗!
至此,安全屋的高级怪就被以这种几乎称之为卡bug的方式被搞定,乔安脚步轻快跟在走的飞快恨不得把他甩开的鬼荷官身后,用审视的眼神把这隻倒霉催的高级怪扫视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