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许久,章南絮轻启双唇:「那游记你写的极好,我……父亲亦说好。」章南絮欲言又止中途改了话;不过穆苏已然明白未言之意,面上泛笑,从袖口拿出一玉簪,「途经豫南府瞧见一块青白玉,同……同你的衣衫相衬,请工匠打成玉簪……算补上你及笄之礼,上次并未见着你,搁置今日赠你。」
青白相间浑然一体的上好青白玉,赋温润而含蓄之美感;章南絮看着玉簪心跳若雷,「待你初长成,我与车来盘你发,你带嫁妆迁我家。」这便是男子赠女子髮簪之意。
章南絮并未伸手去接,穆苏也并不收回,廊下聚风将檐下灯笼吹的摇摇晃晃,烛光一同摇晃,忽明忽暗,正如此时廊下少男少女若雷的心跳,上上下下。
「你可知这其中之意?」章南絮抬眸迎上穆苏的双眼轻声问,穆苏点头,神色严肃:「我心悦之,愿登门求娶,携手余生。」
摇摇欲坠的灯笼终究抵不过狂风骤虐熄灭了,廊下归于寂静;良久良久传来轻轻一声:「好。」
天亮时,穆苏同江淮、康旬三人启程继续乘船北上赴京赶考。
「你昨日去哪里了?晚膳时到处寻你也不见。」穆苏将手中的符装进香囊眼底含笑回答:「拜访了我老师。」
「老师?你什么时候有老师了?」江淮一听这话忙追着穆苏要问个明白。
穆苏面不改色简单解释:「游学途中的际遇,途经此地合该上门探望。」一旁得荣知道内情并不吭声,心道若是仅仅拜访老师可没如此心急。
「那倒也是,令师可是嘉庆人士?」江淮问了问还不待穆苏回答又喃喃自语:「苏院长已经是当世有名的大儒,书院里的夫子亦是文坛有声又名之人,不料想你还能尊他人为师;嘉庆府虽也是江南一带,诗书风气也浓可到底比不上我们临淮,近些年也不曾出过什么大儒,倒说有一位,不过那可是太傅,圣上夫子,但近几年是有听说章太傅赴返回祖籍建了个云松斋。」江淮说着声音愈发小了缓缓抬头看向穆苏,只见其淡笑不语。
顿时睁大双眼,惊呼:「那可是三朝太傅,天下闻名!」
「许是有些运气在身,侥倖得老师看重,不嫌弃我愚笨。」
「你还愚笨?」江淮不耐听这话,反驳,随后冷静分析:「虽有些惊讶,但仔细想想你也不差,乃勋贵世家出身的高门子弟,家世显赫,日后还要承袭爵位;于读书一途又颇有功绩,十岁童生,十三岁秀才,十六岁举人,且连中四元,放在何处亦是人中龙凤;仔细想来还算章太傅捡了便宜,此前十余年他可从未教导过你,平白得了一个如此优秀的徒弟,两厢抵扣也算合适。」
江淮说完深觉有礼,点了点头,转而又开口问:「你到底如何求得他收你为徒?」
听江淮一番话,穆苏轻笑:「你可是把我说的太好,不敢当不敢当。」
「事实而已,你快说拜师原委。」江淮催促,穆苏无奈缓缓将同章太傅相识拜师之事告知,这才让江淮不再追问。
「康兄呢?」穆苏问。
「他这些日子卷不离手,时时刻刻闷在房里温书,晕船也不放下有些魔怔。」江淮提起康旬便摇头。
穆苏也无法,这是康旬的心结旁人说再多也无法,只吩咐得荣去告知后厨晚上送些清淡开胃的饭菜过去,这艘船乃是穆苏寻的官船,妥当不少。
水路尤快,十余日后船停在京城的码头,三人收起行囊下船寻了辆马车,得荣站在马车前欲言又止,穆苏撩起衣摆正欲上马车时得荣忙开口:「少爷,我们不回侯府吗?」
闻言,穆苏稍稍沉默后轻声道:「回府事务繁多,扰乱心思,待会试后吧。」得荣小心翼翼看了看穆苏面色,轻轻点头。
三年来,京城送往临淮城的书信只每年一封,全然不似老夫人刘氏在世时每月一两封那般勤;往年每每便有官府驿站送往苏府的一车车东西,吃食、用具、春夏秋冬四季换洗衣物应有尽有,就连每月的月银都有专人前往临淮送来,还捎带老夫人添的。
京中同少爷的关係越发淡薄,三年前少爷决定游学也不曾写信告知京中侯府;这几年来京中侯府竟也不曾有人察觉,可见其并不上心于少爷,得荣心里郁愤。
马车行至良水巷一处三进院子门前停下,穆苏率先下车,门前一老管家带着四五名下人正在等候,见穆苏下车忙行礼问安:「见过少爷。」
「无需多礼,先将这些东西拿进去。」穆苏吩咐,下人们忙点头上前帮着将行李拿进宅子;随后穆苏同江淮、康旬二人解释:「这是我母亲留下的陪嫁,如今在我名下;这儿安静且离国子监、贡院都近,附近还有许多书肆,平日里可前去寻书看,食肆茶楼过一条街便是,不过这儿常年有人照料,后厨做饭味道不错不用去外面折腾;你们可安心住下,剩下时日我亦在此处准备会试。」
江淮、康旬二人皆知穆苏家中之事,并不多问;两人进了院子左右打量着这宽敞的三进院,连连感嘆,极佳;要知道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寸土寸金的地界,传言翰林院清贵便是有这缘由,翰林院官员虽学识深厚,名列一甲,天子近臣,日后入阁拜相前途无量。
可翰林院奉银极少,不如地方官且京城花销巨大,称之为最清贵的官员,因而为官数十载亦有官员买不起京城的宅院,清贫异常;哪能像穆苏这般为了准备会试便用地段良好的三进宅院来备考,饶是富商出身的江淮也忍不住感嘆,平日穆苏不显山不露水,只知其吃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