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声,两边的房门都严丝合缝地关上。
提姆的表情对抽象艺术做出了极好的诠释,他眉头大皱,喃喃低语,「我们跑吧。」
「在跑之前,」我心情复杂,「你应该想想,万一达米安来了,他能睡哪个房间。」
他的眉头皱得更狠,悲壮地吐出几个字,「……不会的。」
12.
达米安盘腿坐在沙发上,旁边是拘谨的小乔纳森。
黑髮蓝眼的可爱男孩据说是肯特家的孩子,达米安的好朋友,继承了他爷爷的名字。
提姆靠在客厅的飘窗上,手捂着脸,企图催眠自己眼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妄想。
杰森对着窗外的阳光打量自己新买的墨镜,「速战速决,快说出你离家出走的理由,我们赶着去海边玩。」
「你真幼稚,陶德。」达米安眉头紧皱。
我怀疑他的眉毛就没处在正常的水平线上过,不是打结就是挑高。
「爸爸和他的爸爸,」小乔纳森露出不好意思的尬笑,「取消了我们的巡逻活动……」
「他们没有权力取消!」打断他的是达米安的冷哼,「这是我的行动!」
我戳戳提姆的胳膊,和他小声议论,「你们家的小孩都要来这一遭吗?」
提姆嘴唇纹丝不动,声音传到我耳朵里,「不止是小孩。」
「别想不开心的事情了。」迪克从两个男孩中间冒出来,一边勾一个,这傢伙有时候和惊悚电影里用抱抱杀人的恐怖玩偶没什么两样,「快走快走,小芭等我们很久了。」
他们分批扛起地板上的沙滩用品,遮阳伞、摺迭躺椅、沙滩排球和迪克用来堆沙堡的塑料小桶,吵吵嚷嚷地出了门。
人多就是这点不好。
门在我们面前关上。
我看向提姆,「他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提姆皮笑肉不笑,「我希望他们能永远忘了我。」
13.
达米安和小乔纳森的住处是一个问题。
这里有三间房,我和提姆住一间,芭芭拉单独一间,迪克和杰森一间。
如果达米安愿意委屈一下自己,他可以一个人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小乔纳森可以随时往返,不做考虑。
「为什么不是我和芭芭拉睡一间房,你和达米安睡一间房。」
提姆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寒颤,「我曾起誓不会向坏脾气小孩屈服。」
在正常人的语境里,提姆不能算脾气很好的那一类。但考虑到义警团体和超英团体中没几个正常人,他约等于圣人。
圣人狠心道,「让他和杰森、迪克相互折磨去吧。我才不换。」
他往床上一倒,用被子把自己裹住,「从今天起,我要把自己焊死在床上。」
我从窗外往下看,扛着装备的一群人已经热热闹闹地在沙滩上忙活起来,迪克正向每一个路过他的人倾情推荐堆沙堡游戏。
「你没机会了,我们再不下去……」
我扭过头,提姆以清奇的睡姿摊平在床上,和被子扭成难分难舍的一根。他安详的表情告诉我,他已陷入甜美的梦乡。
我站在旁边专注地看了一会儿。
啧,他没脱鞋。
14.
等到提姆睡醒,海滩边撒欢的那群人已经玩疯了。我发誓我看到追逐在达米安身后的小乔纳森双脚离地至少五厘米。
我们只赶上海边夕阳的余晖。
在黄昏照耀下赤红一片的沙滩上,一个金色的脑袋和一个黑色的脑袋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眯起眼睛,「可能是我看错了,但我觉得——」
「没有,你看错了,别往下想。」提姆飞快地否决我。
金色和黑色的脑袋与红色的脑袋凑到一块,这种小分队的既视感更强了。提姆拉着我,几乎是用幽灵的步伐不着痕迹地飘走。
「下一步我是不是该期待布鲁斯大驾光临了?」
他挤出一个痛苦的表情,「那和待在韦恩大厦有什么区别?」
这份痛苦令离职不久的我感同身受,背后竖起同样的寒毛。
我抓起地上的一把沙,全当是盐撒在左肩。
我们离人群渐渐远了,耳边除去隐隐的喧嚣,更多是海浪扑打沙滩的浪声。
我脱掉脚上的凉鞋,赤脚踩进沙里。
漫过脚背的浪花已失去黄昏前最后的温暖,变得清凉。腥咸的海风把海天相接处的橙红送给我们。
我牵着提姆的手,和他并肩站在向我们扑打过来的白浪中。久违的宁静包围了我。
在黯淡的霞光中,他的五官隐入昏暗,如同隐入云雾。
我心中突然升起一个想法。
「我们要不偷偷溜吧?」我说,「我有预感,这地方很快会成为韦恩庄园临时分园。」
提姆严肃思考片刻,承认,「你是对的,不过我们的行李怎么办?」
「行李就扔在这里,芭芭拉会帮我们收拾的。」我扣着他的手,拉了拉,「趁现在没人注意我们,搭最近的车跑掉。」
「不用那么麻烦。」提姆轻咳一声,他神乎其技地从裤兜里掏出来一把钥匙,「迪克的车钥匙,我们可以借用几天。」
我决定不追究他怎么把迪克的车钥匙弄到手的,此时此刻,我只是冥思苦想要怎么独占这位可爱又迷人的正派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