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她吃零食,和她合唱一首歌,然后呢?
谢蔲突然停下来,他反应迅速,才没撞上。
「你还要跟进去吗?」她古怪地看着他。
原来已经到了洗手间门口。
付嘉言故作泰然,「我在外面等你,小心点。」
谢蔲没想明白,女厕所有什么好小心的,进了一间隔间,反锁,隔壁,或者再过去一间,传来一声「嘭」的动静。
她吓了一跳,随即听到一些细细密密的声响,混着水声,好像是……
脑袋尚未转过弯来,又是一道女声,压得低低的,似说话,似呻|吟,厕所灯光也暗,愈发暧昧。
哪怕不经人事,也该意识到不对劲了。
谢蔲顿时尴尬得不行,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厕所也不上了,拉开门,想悄然溜开,结果有小台阶,她一脚踩空,险些摔倒。
女声嗔道:「有人。」
她再顾不了,拔腿就跑。
看到谢蔲,付嘉言愣了愣,说:「这么快?」
他又盯着她的脸,「你脸怎么突然变得通红了?」
「你别问了。」谢蔲捂着脸,「我不好意思说。」
付嘉言扫了一眼,懂了。KTV这种地方,说正经也正经,就是唱歌的地儿,说不正经,底下多得是他们看不到的声色犬马,寻欢作乐。
「那你还上吗?」
谢蔲捂了捂小腹,点点头。
「我带你出去找,里面……一时半会不一定好得了。」
如果碰上人家出来,更尴尬。再说,人之三急,憋久了不好。
谢蔲到底没碰过酒,又一下子猛灌三杯,就算没醉,酒劲上头,也有些晕乎。
她没多想,应好。
附近没有公共厕所,付嘉言看到一家电影院,带她过去。
走这么一段路,谢蔲更急了,一见到厕所,她闷头闯进去,纾解完,到洗手台,才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付嘉言怎么做到,理所当然地陪她到处找厕所的?
自己居然也没拒绝。
付嘉言在外面打电话,他消失半天,冯睿问他上哪儿去了。
「我在外面透透气,你玩你的,我待会儿就回去……行,不够喝再点一打就是了。」
谢蔲用纸巾擦着手,等他接完电话,付嘉言三两句打发了冯睿,问道:「好了?」
干吗还问……
「嗯。」
他迟疑着开口:「正好到这里了,你想逛逛吗?」
「你不是说要回去吗?」
「他们就是酒喝完了,问我意见,那么多人,我在不在,没多大所谓。」
谢蔲默了默,「那随便走走吧。」
热风吹着,谢蔲神思清明不少。可能是KTV的噪音吵得她晕。
他们没说话,她两条小臂迭着,边走,边看着沿途的商铺。因为高考完,加上是周末,路上人流如织。
付嘉言突然伸手,拽了下她的包带。
她回头,他说:「谢蔲,之前我说一起考A大,抱歉,我要毁约了。」
谢蔲将头髮勾到耳后,静了两秒,说:「哦,没关係。」
「『哦』?!」付嘉言皱紧眉,像是难以置信,「你不问我原因吗?」
「全国不止A大这一所好学校,你想换所学校,情有可原。」
她语气的波澜不惊,像一团浸过水的棉花,结结实实地堵住他的心口,所以,她其实根本不在乎。
付嘉言深吸一口气,不让自己失态,「那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以为你愿意跟我上同一所大学,其实我对你可有可无。」
谢蔲说:「想上哪所大学,是你的自由,我为什么要干涉?」
「可是我……」
算了,这种情况把心意说出来,岂不是更掉价,他气闷地说:「三个月之后,天南海北,我们就很难再见了。」
A大在北方,而他想报考省警大。
相差一千多公里。
谢蔲「嗯」了一声。
付嘉言盯着她,「所以,你毫无感觉吗?」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居然从他眼里,看见了极为陌生的东西。
仿佛幼兽亲眼目睹母亲弃它而去,眼神受伤,却又无能为力。
谢蔲放下了手,垂在身侧,不知道作何答覆的迷茫感,让她攥住裙子的布料。
不然呢?毕业之后各奔东西,不然她能怎样?
分明是他放弃他们的约定,她尊重成全他的决定,他为什么要露出这样可怜的神情?搞得像是她辜负了他。
付嘉言走近了两步,谢蔲莫名感受到压迫,往后退——再退不了了,身后是景观花坛,载满三色堇。
「你,你干吗?」
「我想看看,」他的目光下移,「你这颗心,到底装着什么东西,是石头,还是铁块。」
谢蔲胸口微微起伏着,心跳逐渐乱了节奏,「付嘉言,你……」
她脑子一团糨糊,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她抓不住。生平从未有过如此说不上话的时候。也许不该喝酒的。
付嘉言转过身,「外面热,回去了。」
他走得快,想起她跟不上,又停在原地等她。待她跟上,也只留给她一道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