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年级第一。
谢蔲目不转睛,挨着他走过去之际,狠狠甩了甩手。如果幸运的话,会有一两滴水珠落在他纯白色的球鞋面上,留下水印。
付嘉言注意到她的动作,想开口,还是咽回去了。就当她是报一球之仇,他替冯睿挨了。
谢蔲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桌上摊着未写完的练习册,她抽纸,擦了擦手,重新提笔。
同桌陈毓颖问她:「你眼睛怎么红红的,谁欺负你了?」
谢蔲侧过头,往后瞟了一眼,她的位置在倒数第三排,靠教室左边的窗户,这一瞟,恰好和他对上。
付嘉言换成抱臂的姿势,朝她扬了扬眉。在她看来,多少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她收回视线,压低声回答陈毓颖:「付嘉言。」
「他怎么你了?」陈毓颖说,「他不至于吧,人看着还挺好的。」
才入学不久,付嘉言已经和班里男同学打成一片,他性格外向,也不端架子,成绩好,还是Z市这一届的中考状元——开学时,「状元郎」的名号就流传开了。当时班委竞选,他要是上台,肯定能当选班长。
「去上厕所,被他的球砸到头了。」谢蔲恨恨,「到现在还有点疼。」
陈毓颖怔愣,张了张口,「啊?他跟你道歉了没?」
「他说送我去医院,我回绝了。」谢蔲始终埋头看题,嘴巴一张一合的,声音轻而软,她从小到大就是这样,讲话没什么力道。
「那他应该就是不小心的吧。」陈毓颖对付嘉言有滤镜,有意无意地帮他说话,「要不然你还是去检查一下?」
「不喜欢去医院,我也没那么痛,就是好丢脸。」
谢蔲一个女孩子,脸皮子薄,且是规规矩矩长大的,素来秉持着「人不来犯我我不去犯人」的原则,没干过出格的事,也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出过洋相。
不知道多少同学看见她被球砸,还哭了。十六年来,这是头一遭。
「没事,」陈毓颖安慰她,「过两天就没人记得这事了。」
谢蔻捋了下颊边碎发,勾到耳后,一中不要求女生剪短髮,她头髮黑而直,柔顺地向后梳,扎成一把马尾,留几缕刘海,看着是乖巧的好学生那一挂。
她说:「……最好是。」
刚开学没两个月,谢蔲连班上人的名字尚没记全,这会儿倒是把付嘉言记得清清楚楚。
她把C写得重,笔尖要穿过纸页,尾巴勾到天上去,又哗啦啦翻了一页——这是她情绪不佳的表现。
「不好意思啊,替我的球给你道个歉。」
一瓶纸盒装的柠檬茶被放到桌上,谢蔻前排坐的是秦沛,付嘉言不知何时来的,他腿长,跨坐下来,一条手臂随性地压着桌沿,「刚买的。」
谢蔻没收,抬眼看他一眼,又低下去。
从付嘉言的角度看去,是一双鸦羽般的睫,小巧的鼻头,鬓边短而浅的碎发。也不知道冯睿打哪儿看出她傲的,明明是一副乖乖女相。
谢蔻语气淡淡:「我不喝这种添加色精的饮料,谢谢你的好意。」
「还生气啊?」既然她不要,付嘉言剥开吸管外的透明塑料纸,插上,自己喝起来,「要么让你砸我一下,消消气?」
目光落在她的作业册上,她的字迹秀气,连草稿也打得工整,难怪语文老师单独拎出她的作文夸。
他伸手一指,「你这道方程式没配平。」
谢蔻心平气和地划掉,重新写。
对于写题,她十分能接受别人指出她的错误,她还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付嘉言友善地笑,又说:「你不计较的话,那我就当你原谅我们了,我先——」
话音未落,中道崩殂。
「行啊,」谢蔻搁了笔,她的眼睛圆,人畜无害的眼神,此时直勾勾地看着他,「球呢?什么时候?」
付嘉言两指夹着喝空的柠檬茶走后,陈毓颖问:「你真要打他啊?」
谢蔻不以为意,说:「他自己提的。」
陈毓颖担心:「你们俩不会打起来吧?」
陈毓颖和谢蔻坐了一个月同桌,还没摸清她的性子,但陈毓颖莫名有一种这样的感觉。咬人的狗不叫,她平时安分,说不准呢。
谢蔻反问:「我会傻到以卵击石吗?」
陈毓颖想到他们的身高、体型差,笑了,「也是哦,你大概会被他当鸡仔拎。」
她模仿付嘉言刚才拿柠檬茶的姿势,将一块橡皮模拟成谢蔻,拎起来,又犯花痴:「哎,你看到他的手了没?好好看。」
看到了。
惊鸿一瞥,瞥到的是一双本该为艺术而生的手——手指白,骨节分明,还长,甲床是健康的粉色,指甲修得圆润。
主人却用来打篮球,真是暴殄天物。
她这样惋惜,纯粹出于对美的欣赏,别的多余的感情也没有了。
秦沛这时坐回来,扭头问她们:「刚刚付嘉言来找你们说什么?」
他是个理着锅寸头,戴黑框眼镜的大男生,他脾气挺好的,平时有笔啊尺子啊掉到地上,他都会主动帮忙捡起来还给她们。
谢蔻说:「约架。」
「啊?」秦沛张口结舌,又说,「付嘉言不会打女孩子的啊。」
陈毓颖好奇:「你之前就认识付嘉言啊?」
怕当事人听见他们在八卦他,他们是压着音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