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峰看她眼眶通红未消,却还惦记着薛容鹤,神情微动,「王爷少时最爱吃安邑坊酥禾斋的栗子糕,只是这些年忙碌,那铺子又总排着长队,便再未差人买来吃过。」
「我晓得了,多谢程叔。」沈昭点头笑道,如今时间尚早,人应当还不是很多。
她并未带喜宝,再三保证绝不会出去偷喝酒,这才得以脱身出了府。
巷内小院。
邱立科正教徒弟辨认药材好坏,说到药性与季节息息相关,下句话还未出口,便被一阵激烈的敲门声打断了。
「谁啊?!」收拾药材的药童手一抖,差点将晾架撞翻,顿时没好气地吼道。
门外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晚辈有要事请教邱先生,还请小兄弟开门行个方便。」
邱立科鬍子抖了抖,垮了脸色,但还是向药童使了眼色,示意他去开门。
这人自沈昭中毒,日日往他这里跑,净担心些有的没的,让他烦不胜烦,却又害怕错过重要信息耽误了救治,只能耐心听那人废话。
薛容鹤开门见山,透露出焦急,「先生,今日厨房按您的食方做了饭,她为何吃了便吐?」
邱立科捻着鬍子,瞥他一眼,「多大的碗,吃了多少?」
薛容鹤比划一下,「全吃了。」
邱立科立时骂道,「她近日食欲不振,哪吃的了那么多?!硬逼着吃必然要吐,你怎么连心上人都照顾不好,干什么吃的?!」
开阳神色一厉,正要反驳,却被薛容鹤打断,「先生教训的是,是晚辈思虑不周。」
邱立科见他态度不错,这才收了收脾气,缓缓道,「前十日三餐皆用拳头大小的碗、盛至距碗边一指半宽即可,中间十日每餐会加汤水,届时仍用拳头大小的碗、盛量与之前标准一样,后十日用正常大小的碗即可。」
「敢问先生,正常大小是几个拳头大?」
邱立科瞪他一眼,平日那么聪明一人,怎么半点常识没有,颇为嫌弃道,「大概两个拳头并起来那么大。」
他哪里知道,薛容鹤自小养尊处优,即便是落魄了,也从来没为这种事儿操心过。
薛容鹤认真点头,表示已记下,「咳嗽又是怎么回事?」
「那毒性寒,难免有几日咳症,以老夫的医术,保管她一个月内好全,」邱立科再次叮嘱道,「你可得把她盯紧咯,切记这一个月内不能吃辛辣、生冷刺激的食物,尤其不能喝酒。」
「晚辈明白,」他犹豫一瞬,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因咳症夜间总睡不好,先生可有缓解的办法?」
邱立科瞥他一眼,一看便知这两人还没戳破窗户纸,心底鄙视,嘴上不停,「你细心些就成,让她白日里不要着风,屋里通风时穿厚些,出门时更是要系好披风,夜里也不要蹬被子,五日便可减缓咳症,八日后便不怎么咳了。」
「多谢先生。」他急匆匆谢过,辞别后快步向府邸走去。
谁知到了府中,却得知沈昭已出了门。
「可穿戴披风?」薛容鹤突然问了一句。
喜宝迷茫地摇了摇头,「姑娘说今日天热,用不着穿披风,便只着单衣出去了。」
薛容鹤眉头微蹩,「去拿披风来。」
他接过喜宝拿来的披风,交待程峰去厨房安排用碗大小,随后带着开阳往安邑坊去了。
待他寻到人时,沈昭正举着一块麻辣腌鱼片往嘴里送,却突然被旁边伸来的手拽住。
憋了许久未沾刺激味道,她好不容易挤进去买完栗子糕,回去路上恰巧看见卖腌鱼片的,便买了一片解馋。
还没送到嘴里,却被人拦住了,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敢阻她吃东西?!
沈昭一转头,便见薛容鹤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她,顿时手一松,鱼片掉回纸包中。
薛容鹤抬头拿走纸包,转手递给开阳,将挂在臂弯里、染了体温的披风给她披上。
「王爷,我这买了还一口没吃呢,」沈昭躲过他的手,自己系上披风带子,「让我尝一点总可以吧。」
眼瞧着到嘴的肉飞了,她忍不住讨价还价,笑着奉上手中的栗子糕,「王爷尝尝这个?」
薛容鹤并未接过,面无表情问道,「为什么买栗子糕?」
沈昭有些不好意思,讪笑道,「我不是故意要吐,实在是这几日没吃什么,突然间吃那么多胃里难受,辜负了殿下的好意,抱歉。」
说着,她又往前递了递栗子糕。
薛容鹤这才知她心意,心中猛然一动,连忙垂眸接过栗子糕,稳住语气,「无事,不必勉强自己。」
沈昭见他似乎没生气,心中鬆了口气,便转身问开阳要腌鱼片,哪知又被薛容鹤拦住,「本王方才去拜访邱先生,他让本王好好盯着你,一月内不能吃辛辣、生冷刺激的食物,更不能饮酒,出门或通风时也要多穿些衣服。」
沈昭一愣,搞了半天这人早上急匆匆出门是去找邱立科了?莫非她会错意了。
他怎么突然这么关心自己?
沈昭心中陡然警惕起来,但见薛容鹤神色认真,便也顺着点头应了,「我自然晓得,王爷放心,区区一个月,不吃便不吃。」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薛容鹤唇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沈昭当即起了鸡皮疙瘩,她万万没想到,接下来一个月里,薛容鹤不仅自己盯她死紧,还让薛清月、喜宝和府中上上下下一同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