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江辞月问道。
魔说:「我是你。」
「我就在此处。」江辞月说,「他说过,我不会入魔,无论如何……我不会入魔。」
「他错了,段折锋错了。」魔说,「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上一次他是如何失败的?」
「没有。」江辞月说。
魔说:「我杀了他,他未能毁灭全部天柱。」
江辞月的心臟骤然被收紧了,他无法说出任何话。
魔又说:「那时我们是敌人,他叛出灵犀门,造成无数杀戮,甚至折辱于我,我恨他,我杀了他。可在杀了他之后,我见到了为他所囚的灵犀师尊的魂魄,方才明白一切真相。自那之后,我闭关七十年,最终堕入魔道。」
「你……」江辞月的瞳仁几经收缩,最终说,「然后你做了什么,又为何会在这里?」
「我一个人,拿着生杀二剑,斩断了归墟天柱。」魔平静地说,「自他之后,天下无魔,我便为魔。毁灭天柱之后,我要的不是新的世界,我要的只有段折锋一个人!」
江辞月道:「你毁灭了天柱,杀光了一切,就是为了——」
魔笑了,说:「是,那时我就在这里,就站在你如今的位置上,我重启了所有的时间,我要的是一切未然,要的是因果倒错,要段折锋重新认识我,要我们一无所知,所谓的命运颠覆重来,要这冥冥的天道……烟消云散!」
第88章 断离恨(7)
江辞月说:「你疯了。」
「不疯狂,便不是魔。」魔笑了起来,那笑容中依稀还能看得出江辞月的神采。他直视着「自己」片刻,眉心中陡然亮起一道剑影。
从那光中出现的,赫然是一柄残破的断剑。
那是生剑无欺。
魔以双手捧着断剑,凝视江辞月:「段折锋算漏了一件事,他此生唯一算漏的事,便是我。是我一剑杀了他,却也是我令时光倒转,一切重来。」
江辞月喃喃道:「但我没有做到,我依旧……没有做到。师弟已经走了,他骗了我。」
「不。」魔缓缓地说道,「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做到——只有他信你,重你,爱你,与你共历生死而不渝,你们才能做到。」
他伸出手,而江辞月忽有所悟,只觉得心头一颤,自己已经抓到了这场死局当中唯一的生机。
——山海绘卷。
绘卷缓缓展开之时,魔说:「他从来不信山海绘卷,不信世间能有双全法,他只是信你。」
江辞月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反问道:「他不信你?」
「我杀了他。」魔淡淡地说,「我们互不相欠,如此而已。」
「他在哪里?」
「在这里。」
魔忽然笑了一笑,那张脸上浮现出一个江辞月从未有过的明朗笑容,他伸手将无欺残剑丢进了江辞月的怀里。
江辞月一时怔忡,下意识接过了残剑,下一刻却感觉到了一股巨力涌来,竟是这把残剑上早早被设下了阵法,将他拉扯着向绘卷中坠落下去。
「你……」
「江辞月自去寻段折锋了。」魔双手负于身后,神色淡淡,「何必有我?」
下一刻,山海绘卷合拢。
而他已转过身,面向此世之末,万顷雷劫。
……
不知数年后,不知数里外。
「大夫,我还是觉得这梦做得太真了……我们真不是穿越了,然后又穿回来了?」
几个青年男女坐在沙发上,神色迷茫地问。
在他们对面,一名美艷非凡的女子身穿白大褂,名牌上写着「高级心理咨询师,余容」,闻言笑道:「这只是群体曼德拉效应,你们在聚会期间喝断片了而已。不用想太多,回去上两天班就自然治癒了。」
几人还有些不解,有人小声说:「我梦见自己变成纸片人了……」
刷拉一声。
美丽的心理咨询师忽然拉开了窗帘,指着外面的太阳说道:「醒醒,太阳只是一颗恆星,纸片人只是骗你们氪金的幻想,你们说的那什么小说,不是也根本找不到吗?要相信科学。」
科学的阳光照耀下,几人蔫了,陆陆续续道:「谢谢大夫……」
其中有人觍着脸问:「大夫,我总觉得自己还能修仙,估计是病没有治好。我能和你交换个微信吗?」
心理咨询师撩了撩头髮,风情万种地抛了个媚眼:「我是男的。」
「啊???」
不久,心理咨询师送走了这几个难哄的患者,一转身走进了休息室。
他脱了白大褂,将八条尾巴舒舒服服地搁在凳子上,长吁了一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动不动就修仙,真是一点儿也不把牛顿他老人家放在眼里。遥想我容雩当年连皇帝都哄得,现在对付几个毛头小子……」
正自顾自说着,手机响了。
容雩一看那上面亮着「小鸡」两个字,清了清嗓子才接电话:「喂,丹朱先生……啊是是是,我下个月就回去……那几个纸片人好骗的很,您别担心……对了,替我向龙七先生问好。」
电话那头,凤凰冷清的声音传来:「他好得很,一连七日没有执勤,昆崙山上有夜无昼,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容雩额上冒出汗来,连忙安抚道:「呃,您先别急,龙七说不定是得了江先生的消息,急匆匆跑下山去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