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心坚定,是一个怎样的坚定法?
便是在尸山血海的绝境之中,也从未见过他气馁;又如前世段折锋对他威逼利诱,乃至百般折辱,最后杀空世界,也未见江辞月有过分毫动摇之心,更不见他有过被魔气侵染,出现丝毫入魔之象。
「好啊,小师兄。」段折锋向前探手,轻轻抚上江辞月侧颊上未消的泪痕,温和道,「别哭,我什么都信你。」
第80章 定风波(10)
话也说尽,段折锋还想上前一步,却是不能。
江辞月人虽然坐在原地,双目微合,雪发分毫不乱,但是一柄寒霜凛冽的灵剑却已经指在半空,阻拦在段折锋眼前。
江辞月眼也不抬地道:「你怕是忘了曾经在沦波镇起誓,假如你真是鬼王一事的始作俑者,便永远不可再接近我。」
段折锋笑道:「难为小师兄还记得这件事。」
「记得。」江辞月冷冷道,「你每回骗我,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确实如此,」段折锋一手支着下巴,沉吟片刻后道,「但我怎么还记得,当时还有个条件……」
回忆突然袭来——
还记得当日,江辞月一脸肃容:「你向我起誓,假如你真是始作俑者,以后就不准你再上我的床榻。」
段折锋沉思片刻,严肃地问他:「小师兄,你确定吗?」
江辞月点点头。
于是段折锋竖起三根手指:「好,假如今日这些妖魔真的是我指使,那罚我段折锋从今往后都不能再上江辞月床榻——嗯,除非他主动。」
回忆完毕。
「……」
江辞月不近人情的神色突然有些不自然,他撇过头,没有直视段折锋的双眼,语调中竭力维持着冷淡道:「想要我主动,不该说点好听的?」
「哈……」
段折锋忍俊不禁,收敛了一下自己的笑意方道:「这位冰清玉洁的江真人,你学不会这个,莫要勉强。」
江辞月咬牙道:「没有勉强!」
「好啊。」
于是魔尊的笑声低沉而浓稠,他向后靠坐下来,黑袍如滚云般披散,一手勾着下颔,神色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还有几分不怀好意地勾了勾手指:「怎么还不来?别让师弟我等急了。」
江辞月呼吸一滞。
醉后不知天在水,
满船清梦压星河。
事后段折锋才慢吞吞收拢着衣带,对江辞月说:「小师兄,你该了解我,凡事我喜欢做两手准备。」
江辞月:「嗯?」
「兹事体大。」魔尊一脸正经地说,「故而这句誓言除了你主动之外,还有一个破解法:比如我们下次试试在床榻以外的地方?」
江辞月:「……」
江辞月:「滚。」
天已将晓。
冰清玉洁的江真人分明衣冠整齐,好整以暇地从螺纹飞舟中走了出来。
但不知为何他的眉目间却好像带了一分窘迫似的,也不多做停留,便化为流光飞走了。
等飞舟的帘子再掀开时,便只能看见一个段折锋慢悠悠在喝茶了。
一会儿,丛影从底下飞了上来,一脚踏上飞舟,立刻带着满脸委屈地叫道:「师父——!!!」
段折锋也不抬眼,慵懒地回了一声:「嗯?」
丛影声音一顿,停在了门口张望一下,发觉没有第三个人在,才好奇地说道:「师父,江真人好吃吗?你怎么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好吃,但不是你想的吃法。」段折锋笑吟吟道。
「那就行。」丛影便也有些高兴起来,「我好久没看见师父这么笑了。虽然我总感觉……」
「什么?」
「总感觉师娘他跑过来也兴冲冲的,反像是来吃师父的。而且……」丛影满头问号,「他不高兴么?怎么跑的这么快?」
段折锋停顿了一下,笑容暧昧道:「他么?害羞罢了。」
他说罢,将茶杯放下,又看了眼丛影道:「你跑回来就为了说这个?」
「不是啊,师父,」丛影被他一提醒,立刻又扁了嘴巴,将自己手上一道新添的伤疤翻出来给他看,「我好心救了那个龙绵绵,他竟然不领情!我让他别跟那些人混了,来我们幽州玩,他不跟我走,竟然还咬我!!」
「喔。」段折锋慢吞吞道,「想是你太过粗暴。」
「我粗暴?!」丛影哇哇大叫,「我都还没尝过他一口肉!!他就先咬了我!!!」
「他就这个反应?」
「呃……」丛影说,「我手上……都是血腥味,应该是不好吃吧。」说着,他狐疑地嗅了嗅自己的手掌。
段折锋道:「下回你洗干净了再去找他,兴许他就同意了。」
丛影认真考虑片刻,一会儿高兴地笑了笑,一会儿却又沮丧了起来:「唉,算啦,绵绵肯定是讨厌我了。」
……
且说前一夜。
龙七终究未能见到心心念念的敖濋,只是被丛影捉住后颈,提下了飞舟。
那时,他十分担心敖濋的安危,但也只能稀里糊涂地问丛影:「龙君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那团黑云怪物究竟是什么?」
丛影便也稀里糊涂地回答道:「他不是很好么,没受什么伤啊,那个黑云好像是师父手底下的妖魔吧。」
「究竟是什么?」龙七紧张地问,「它为什么……好像在吃我们四海龙族?该不会是你的同族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