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天柱倾塌,这穷奇竟然还有空与修道者们周旋着,甚至来到玄天台中,一口将那死去宫女的尸体吃进肚里。
狐王守着最后的退路,最后含怒道:「丛影!还不走?」
穷奇这才听见他的声音,打了个饱嗝之后,展开天鹅般的双翼,长尾一扫,抖落开附近的追击者,逃向了出口中。
一行妖怪毕竟在黎国皇宫中经营多时,通过早已准备好的退路,隐藏身形,一路逃到了皇宫外的隐蔽之处。
早已是强弩之末的狐王这才能鬆一口气,疲惫地蜷缩在榻上,只剩下舔舐自己伤口的力气。
而那穷奇此时上前一步,笑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狐王目露凶残之色,低低道:「这群老不死的修真者,总是肖想着将我狐族收为奴仆。这次之后,想要我黎国太平,不能再和江虔平起平坐了。趁着灵气外泄,我就下旨召集境内大妖逼宫,设法攻上天山神霄宫,就此一劳永逸——既然幽、冀二州能沦为魔域,那我徐、扬二州何故不能效仿成为妖界?」
「这就要打破和江虔的约定了呀。」穷奇有些遗憾地摇摇头,「果然和师父说的一样呢。」
「尊师究竟是哪位魔君?」狐王问他,「若能助我一臂之力,待我攻下徐州之后,许诺都城之内的无尽珍宝随他取用!」
穷奇咧开嘴笑了:「我师父要的不是珍宝,他想要的只怕你给不起。嗝儿——!」
说话间,他突然又打了一个饱嗝,随后便从肚子里吐出了一具尸体——正是刚才在玄天台内吃下的宫女尸体。
「你……」狐王蹙起眉,正待训斥他两句,忽然声音卡在了胸膛中。
他猛然吐出一口血,骇然低头看去,只见那宫女伸出一隻紫青色的手,插进了自己的胸膛中,握住了那颗虚弱的心臟。
啪。
「你是……钟九罹……原来……如此……」
——原来这宫女从一开始就是鬼王假扮!难怪她始终在挑拨离间,引燃战火,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性命……
狐王终于明悟,但已经迟了。
他口中吐出最后一句话后,怒睁着双眼,死不瞑目。
「呼……」
宫女的尸体呼出一口浊气,慢慢地支撑着站了起来,彷如一具不甚灵活的傀儡玩具,将狐王的心臟生吞入腹之后,双眼中闪过了一道精光。
他正是鬼王钟九罹。
一旁的穷奇丛影见状,问他:「实力恢復够了没?」
「六成。」钟九罹漠然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上下发出噼啪响动,「待我将狐王遗体炼化之后,寄居其中,就算恢復了八成吧。」
「不影响师父的计划就行。」丛影抖了下翅膀,「你胆子真大,那可是修真者的聚会,你当时只有一成实力,也敢借一具凡人女子的身体进去骗人。」
钟九罹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要他们打起来,不管是狐王的身体,还是修真者的身体,总有我能利用的东西。」
「你要是看中了别人的身体,一个运气不好……」穷奇忽然坏笑道,「说不定要被我师父打死。」
钟九罹自负道:「哼,令师城府之深、布局之远,实属罕见,但也未必能看穿本座的借尸还魂之术。」
「才不会。」丛影笑容加深,戏谑地看着钟九罹,骄傲地挺起胸脯道,「我师父有一对玄微天目,还有鬼神莫测之智,世上没人能骗过他。他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后面只不过是陪你做戏罢了。」
第61章 临二圣(9)
此时此刻,玄天台上。
山海绘卷的雏形展开之后,江辞月只觉体内法力极速流逝,若不是有段折锋倾力相助,只怕他早已被抽干心血。
然而天之一角何其宏伟,即便如此,依旧有阻拦不住的灵气如瀑布般倾泻。
江辞月心中毅然,咬破自己舌尖,以莫大定力,再次催动山海绘卷上前。
在众人看来,他的背影就像是雪崩之前,仓皇展开双翼的白鹤,渺小而又无畏。
壶公愣了一瞬,忽然一咬牙,大声道:「道友莫急,我来助你!」
说罢,解下自己腰间的法宝酒壶,将这酒壶投向山海绘卷。
剎那间,只见酒壶不断变大,化为一座高山融入绘卷之中,金黄色的酒液成为溪流汩汩而下,定格成卷中一景。
得此协助,山海绘卷中法力更甚,绘卷的虚影凝实了两分。
「岂能让道友专美于前?」
一旁的乘鹤老人见状,哈哈大笑了起来,上前投出了自己手中拐杖。
只见拐杖落入绘卷之中,化为无垠厚土,湖岸承载起了那一汪金色溪流,成为无根之水环绕着青山。
既然连两位散修老人都已出手,剩下的人也就不再犹豫。
洞渊天门弟子们洒下师门丹药,于绘卷中化为林立的苍柏、青竹,霎时间其中绿意盎然,清气上浮为云雾。
神霄宫则请出符箓之术,使远山层迭、一水环绕,画中成为自给自足的一方小天地。
就连躲藏着的小凤凰也忍不住探出了脑袋,清鸣一声过后,揪下自己尾巴上珍贵的尾翎,轻飘飘落入绘卷中,成为一道七彩虹光,横贯天际,照亮其中山水,都如蒙受日月恩泽一般流光溢彩。
短短几息之后,在数人的帮助下,山海绘卷雏形已毕,庞大法力汇聚一体,眼看即将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