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月宽慰道:「别有时,聚有时。相信你们很快还会再见。」
「顺利的话,后天就能看见。」阿火又有些高兴起来了,「我们走快一点,运气好的话,明天晚上也行。莫家人就喜欢在半山腰上拦我,阿耶说不定也会来。」
阿火没有猜错,他的阿耶和莫家人正在半山腰上等他。
彼时暴风雪略微停歇,惨澹的天空中飘旋着雪花。他们就在登山的必经之路上,前行是一片需要飞跃的峭壁,莫家人就在峭壁上方伫立着等待,恍如一排雕塑。
他们每一个都身穿深色的兜帽罩袍,难以分辨男女,直接站立于雪地上却没有留下足迹——仔细看去,实际个个都在贴地飞行。
不周山上的原住民果然不简单。
江辞月已经做好了发生衝突的准备,不过是被段折锋拦下了。
两人对视一眼,颇有默契地站在暗处,看阿火先行上去试探虚实。
只见红髮阿火上去后,像一团火苗陷在雪地里,他对着包围着他的众人喊道:「阿耶今天来了吗?我知道他一定会来见我的!」
莫家人互相对视,而后越众走出了一名青年人,将兜帽摘掉后,露出他黑髮雪肤的容貌。
他正是「阿耶」,看向阿火说:「阿火,你还没有放弃吗?」
「我还没死,那就没放弃!」阿火大声地说,「阿耶,我一定要上山叫醒太阳。我也一定会带你走!」
阿耶嘆了口气,语气却很温和:「我不会跟你走,阿火,因为我不想叫醒太阳。我对你说过很多次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不必再来找我了。」
阿火却不听,反而从怀中取出笛子,献宝一般举起来给阿耶看:「你看,这是好多年前你最喜欢的笛子,终于被我找到啦,我还记得你最喜欢听我吹的那首曲子!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再吹给你听——」
「什么曲子,我已经忘记了。」阿耶平静地说,「不要再装疯卖傻了,阿火,你明知道我们已经不可能了。如果你今天再前进一步,我会和同伴一起动手。」
他说完,所有莫家人已经抬起手臂,只见闪烁出法术的灵光。
莫家人的法术十分特别,不像是通过激发法力,更像是举手投足之间挥斥天地灵气,形成一道雪风阻拦阿火。
阿火在其中左衝右突,但双拳难敌四手,始终被拦在峭壁前。
此时,暗处的江辞月看出了端倪:「这些人并不想杀阿火。」
「不错,他们有所顾忌。」段折锋道。
莫家人显然不想伤到阿火,否则有很多办法,比如将他击落悬崖,或者干脆杀了了事。然而他们小心翼翼,只挥动雪风进行阻拦,看来是想等阿火因寒冷而精疲力竭,无法再继续挑战。
阿火却十分固执,栽倒在雪地里,就爬出来,带着满身冰雪继续上行;穿不过结界屏障,就用双拳全力捶打,耗尽对方的法力。
但他最终被拦在了阿耶面前。
他的阿耶竟是一名堪比元婴真人的强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间,命令雪地中刺出无尽冰凌,一路随着阿火猛然刺出,令他狼狈闪避,最后却还是被囚在困境当中。
咔,咔啦。
冰块冻裂的声音十分刺耳,一道道将阿火禁锢起来,动弹不得。
阿耶的声音依然平静:「放弃吧,阿火,再试多少次也不可能。不周山上的太阳,我希望他能一直沉睡……」
而阿火憋得满脸通红,双臂用力地撑开两道冰柱,对着阿耶喊叫:「我不要!天地本来就应该是亮的、暖和的,这是理所当然之事!我们本来可以在扶桑山的树上说笑,我想要看你暖洋洋的晒太阳!阿耶,人间不应该是这样的!」
阿耶没有说话,目光中带着亘久的悲伤。
良久,阿耶轻轻抬起手指,冰柱冻结了阿火的四肢,将他送往不周山下。
阿火拼尽全力挣扎:「我不要走!我还会来的!阿耶,你等我,我还会来找你,我绝对不放弃——」
然而,阿耶冷若冰霜,用法术将阿火送往千里之外。
「回去吧。暴风雪将至,他再次回到这里还有半个月时间。」阿耶淡淡地对莫家人说着,重新戴上了兜帽,回身走向峭壁之上,身影如昙花般在雪风中隐没。
阿火当然没有被送到那么远,江辞月将他救了下来。
阿火冻得浑身泛红,手上皮肤皴裂,只能暂且以热水进行擦拭。他闷闷不乐,问另外两人:「你们说好要帮我的!要是你们帮我,说不定我就把阿耶带回来了。」
江辞月沉吟片刻,道:「我看阿耶对你并没有下死手。」
阿火说:「那当然!虽然阿耶不说,但是我知道他还在乎我,他只是被莫家人逼着这么做的而已!」
「莫家人为何阻拦你?」江辞月又问。
这个阿火就回答不出来了,想了半天后说:「也许他们崇拜太阳神吧。」
这时,一旁沉默的段折锋忽而道:「不错,我看他们的兜帽上绣着人面蛇身的神祇——」
「是伏羲氏?还是哪位神祇?」
段折锋唇角勾起:「不,是烛龙。」
《山海经》里说:「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在无綮之东。其为物,人面,蛇身,赤色,居钟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