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折锋:「?」
这头六尾妖狐多半有病。
段折锋拎起狐狸的后颈皮,将它提了起来,探究性的神色吓得容雩心臟骤停。
正在这时,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
江辞月过来了,一眼就望到段折锋的背影,快步上前道:「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大雨刚停,路上坎坷不平,很危险。这是什么?」
他看到了小狐狸,第一眼只觉得这毛糰子长得过分可爱,随即心中一动,生出了对狐族的警惕心,就待开天眼查看妖气。
在野外,狐狸和黄鼠狼是两类最易成精的妖物,修行中人多半会小心对待。
小狐狸四肢下垂,尾巴蜷缩着护住白花花的小肚皮,乖乖被段折锋拎在半空中,两眼可怜巴巴地张望着他。
不敢动,不敢动。
段折锋将它放了下去,接着对江辞月说:「刚才我在房中听见有狐狸在叫,就出来查看,发现它被困在陷阱中,于是顺手救了下来。」
江辞月闻言后,有些诧异:「中了猎人的陷阱所以求救么?但我看它身上好像没有伤口。」
段折锋沉吟片刻,缓缓道:「它……是脑子受伤。」
容雩:QUQ
江辞月看了一眼小狐狸吓到呆滞的表情,嘆了口气:「也罢。」
多半只是灵智初开,那就不追究这狐狸身上若有似无的妖气了。
一会儿,院中又响起了脚步声。
两位老太太齐齐现身,先向段折锋行礼,然后汇报了段府已经被查封的消息。
江辞月听后,微微点头:「段旻果然伏法,这样才算是了结了。但段府里又是怎么回事?」
「有一位不知名的大妖,把段府里面的人都杀绝了……」老太太满怀恐惧地说,「蔡氏和它的雏鸟都被杀了,魂魄已经被收走,我、我不敢多看,也不知道真相如何。」
小狐狸动了一下耳朵尖。
段折锋的手指轻轻抚过狐狸的后背,它立刻又一动不敢动,呆滞地坐在原地,仿佛什么也听不懂。
「蔡氏难道还得罪了其他妖怪?」江辞月眉头蹙起,有些不放心地说,「有没有可能牵连到你?」
段折锋道:「我深居简出,没有这种可能。倒是蔡氏没有了功德的庇佑,想必是遭到了仇人的报復。」
江辞月点点头,又道:「接下来,你准备回段府吗?」
「不回去。」段折锋道,「那里于我只不过是人生逆旅,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当今之际,我倒是想四处走走,或许会寻访名医,设法治疗我的眼疾。」
江辞月听到这里,突然欲言又止,措辞了一番后说:「你的眼疾……我师门或许会有办法。」
江辞月来自灵州的灵犀山,超然于物外的修真门派,亦是修仙界地位崇高的一处洞天。
他本人师承灵犀掌门玄微帝君,是后者唯一的弟子,也是灵犀山的守教大师兄。
「这次下山,是因为十年之期已到,灵犀山门将开,我要引领中州境内与师门有缘之人,带他们上山踏入仙途。」江辞月说,「路过这里时,我听到了枯井下有声音,这才因缘际会地遇到你。算起来在这里已经停留了三天,我也差不多该启程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不如我们就结伴同行。」
听完他的介绍,段折锋并没有吃惊的表情,就点头说:「好。」
江辞月看他神色平静自若,眼帘上的黑纱仍然醒目,不由将声音放缓,温声道:「我师尊是化神期真君,道法可参化自然,一定能治好你的。」
「我相信你。」段折锋笑了笑。
只是简单的四个字,江辞月不知为何就心跳加快了一瞬,将目光别开:「……我去准备座驾。」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那边的两位老太太也走了过来。
她们再次齐齐向段折锋鞠躬行礼,又说:「公子平安无事,段府的恶人也终于得到惩罚,我们两个心愿终于得以了结,该向公子辞别啦。」
段折锋微微点头。
江辞月问:「你们欲前往何处?」
「南方豫州有我们的一支后裔,早就想要请我们过去颐养天年,或许还有机会更进一步地修行。只是我们先前还没有报恩,才一直留在这里。」老人答道,「如今心愿已了,我们要一直飞往那里。山长水阔,今后可能无法再见,请两位公子多加珍重。」
江辞月与它们道别。
只见两位老太太相视一笑,把臂迈入林间小径。
随着欢笑声渐渐走远,忽然出现了两隻燕子,在半空中盘旋了三圈,最终还是恋恋不舍地,飞向了遥远的天际。
少顷,段折锋和江辞月也将走出忠义祠,也最后上了三炷香。
功德之气氤氲而起,已经没有段氏子孙可以照拂,在巾帼夫人像悲悯的目光中,如春雨般笼向了整个奉都,润万物于无声之间。
江辞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低头致以由衷地敬意。
他听见身旁段折锋道:「据说我出生之时,我父亲匣中的宝剑突然自鸣而折,这是不祥之兆。他们为我起名『折锋』两字,是担心慧极必伤、刚极易折,倒情愿我做个平凡、庸碌之人。」
「你既不平凡,也不庸碌,是难得一见的大智大勇之人。」江辞月则说,「要是我能早点遇见你,也不至于让你在段府蹉跎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