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嘻嘻……」段玉廷开心地笑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不同寻常的黑斑。
「丫鬟」见了,也跟着开怀地笑,只是笑声犹为尖酸古怪,笑容一路裂到了耳后根。
月光自窗棱的缝隙里照了下来,在屋内留下窄窄的一条亮斑,上面倒映出几人细长的影子,竟然分别都留着毛茸茸的尾巴。
屋外,江辞月屏息细看这一幕,只觉得背后升起了寒意。
除却那个狐妖假扮的丫鬟之外,蔡氏和她的儿子段玉廷也是妖怪。
一个段府上,竟然有三隻妖孽。
他们寄居于段府中也就算了,竟然还在密谋咒死段府真正的主人,段折锋。
伤天害理,罪不容诛。他想道。
主屋内,两大一小三隻妖怪已经商量完了,那狐妖一摇一摆地离开屋子,在月光下又变回了那个丫鬟,而蔡氏带着儿子段玉廷来到隔壁屋子。
江辞月低声对段折锋道:「此咒极为恶毒,断不可让它开始施术。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将它们诛杀——若事不成,你千万不可进来冒险,将我信物交还我师门灵犀山,到时自然会有人来助你。」
段折锋问他:「你自知没有把握,怎么还敢进去?」
「惜命顾身者,如何能除魔卫道?」江辞月道,「你自己小心。」
说罢,他双指间夹了一张符咒,就待闯入室内。
但是,段折锋将人拦住了。
他低声笑道:「且慢,你不必着急破除咒术。」
「为什么?」江辞月蹙眉回看。
「因为头髮不是我的。」段折锋说,「我知道他们一直在收集我身边的东西,故而这次蔡氏让我出门时,我做了一些应对。」
江辞月动作一顿。
「你要知道,我房中不止住我一个人,还有贴身下人们。」段折锋唇角依然带着笑意,「例如说,每日来看我的『丫鬟』。它就住在门房,还在我房中不慎留下了几根头髮,这不是很合理么?」
听到这里,江辞月轻吸了一口气——
「它收集你的头髮来做巫蛊娃娃,你反过来把它的头髮放进去了?」
「是啊。」段折锋慢悠悠地说,「我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瞎子,有三分防人之心也很正常。」
江辞月:「……」
……
此时此刻,段府外面。
正有一大一小两个黑衣姑娘,举着两个形状古怪的圆筒,透过它向段府里面张望。
假如江辞月能看到的话,应该能马上认出,大的那个姑娘,就是刚才带他找到枯井的那位。
两人现在一边偷看段府里的动静,一边小声地快速交谈。
「周姐,里面真的在走剧情吗?」
「真的在走剧情,你都问了八百回了,我也就知道这么点,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
「我、我总觉得这是刷魔尊好感度的机会,为什么我们不进去呀?这可是幼年魔尊,应该黑化程度不高吧……」
周姐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小妹的后脑勺:「糊涂!这种小场面,你以为段折锋解决不了吗?别天真,无赦魔尊就算是幼年期,也绝对不能小觑!更别提现在里面还有个幼年期剑宗!」
黑衣小妹脑袋一缩:「那,那我们也可以过去混个脸熟……」
「这种时候千万别进去掺和,你知道魔尊他城府有多深吗?得罪了他的人,过了几百年他还能从地府里挖出来报復;引起他怀疑的人,在不知不觉间就会被看穿,基本就没有能瞒过他的!万一他觉得我们有嫌疑,甚至觉得我们和蔡氏是一伙的,那就完了!」周姐打了个寒噤。
黑衣小妹不由好奇地问:「周姐你这么害怕,这几个谋夺段府爵位和家产的妖怪,最后到底是什么下场啊?」
周姐脸色惨白。
「一个,被扒了皮、餵了狗;一个,被丢进了油锅地狱;最后一个小的,被剜掉了双眼,听着同伴们的哀嚎,活活吓死了……」
黑衣小妹骇得倒吸一口冷气,和周姐一起在风中打起了摆子。
反派魔尊,恐怖如斯。
你说你们惹他干什么啊!
第4章 窃非命(4)
妖物所布置的巫蛊之术,被段折锋破解了。
如今巫毒娃娃本身沾染了狐妖的气息,就连上面缠绕的头髮也是它的,到时候发作起来,即便没有十成威力,至少也能将狐妖削弱几分。
因此,江辞月计划在每天早晨,巫蛊之术正式发动时,设法将狐妖引出段府,先行解决。
至于今晚,段折锋则先将江辞月带回房中,两人商议了一番计划的细节。
一直到临近天明时分,段折锋才上了榻略作休息。
江辞月就在他床边打坐,道:「我在这里守夜,你且保养精神。」
修仙中人辟谷不食,并且以冥想等方式代替睡眠,因此段折锋并没有劝他休息。
过了半晌,榻上的段折锋气息渐沉,大概睡着了;旁边的江辞月则静气凝神,似乎也入定了。
滴答,外间的更漏偶尔有响动传出。
江辞月忽而睁开双眼,他看向双目紧闭的段折锋,黑白分明的瞳仁里映出了他的模样。
他想到,过去十几年间,段折锋就是这样孤身一人生活在这妖鬼横行的段府里,时刻小心有人要取自己的性命,这样的处境未免太过艰难。蔡氏究竟为什么把段折锋留到今天才动手呢,有什么原因在阻止她早早就下杀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