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没有试图制止过他吗?」
富贵的父亲笑了:「小姑娘,你很天真。为什么要制止他呢,我很欣慰他的所作所为。他赌上一切,终于完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
「可是他也因此赔上了性命,这对任何人都不是一件好事。」江雪的目光看向地面,这里除了树的残枝,就只剩下了人的残骸。
「小姑娘,你不是我们,你永远也不懂,有些人活着比死去痛苦得多。在我看来,他做的这一切,是对的。」
富贵的父亲弯下腰,去捡起周围那些散落的枝木,「你们应当是修炼之人吧,这里的一切都结束了,没什么值得待下去的了,走吧。」
江雪留在原地,看着一地的骸骨,没有动。
她想起了曾经还在天山的时候,古月长老问过她一个问题:为了救一个人而要杀死另一个人的时候,她会怎么做?
那时的她是怎么说的:我想尽我所能,两个都救。
她还记得古月长老当时就对她说:「也许最终的结果是两个都救不了。」
如今来看,今天就是这样的情况:她天真的试图两个都救,但是她真的一个都救不了。
她既救不了富贵,也救不了富贵想杀的人。
「师弟,我是不是很没用?」江雪低下了头,她来与不来,对最后的结果没有任何的改变。
她不来这里,富贵会杀了这些人;她来这里,富贵还是杀了这些人。
黎冉之朝她走了过去,他现在还是孩子的模样,有些不太习惯仰着头去看江雪。
他抬起眼眸的时候,眸中总是如星辰一般绚烂。
「不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师姐来与不来没有对事情的结果产生影响,才是正常的,只是有一点不一样了。」
江雪看着黎冉之,眼神里有疑惑,「哪里不一样了?」
「富贵至少还有过一丝来自陌生人的温情」。
江雪露出一个苦笑:「这有用吗?」
她像是在自嘲:「这种一文不值的东西真的有用吗?」
黎冉之看着江雪,瞳孔里映出的是江雪的影子,他的声音是少有的温柔,「师姐,光明和希望是一种很宝贵的东西,有些人这辈子都不曾拥有。至少在我看来,这一丝温情抵得过我十年的苦。」
他说出这句话后,世界在一片安静中沉默。
打破这份安静的是富贵的父亲:「是啊,昨天是我第一次看见富贵笑。原本他打算杀死所有人的,可是后来,他只是杀死了那些故意欺负他的人。那些冷眼待他的人,他都放过了。」
他将目光看向江雪:「小姑娘,或许是你的原因吧,终究是救下了一些人的。」
他补充道:「让我儿子做这件事情的是一个年轻人,我没有看清他的脸,但是人高高的,看上去应当是一个修为颇深的年轻人。」
「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特点?或者穿着什么样的衣服您还有印象吗?」江雪匆忙问道。
只看到一个背影,看上去气质不凡,衣服在月色下也看不清,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男性,年纪不大。
江雪在记忆里思索天剑宗的诸位弟子,年轻的男性弟子有哪些?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但是又被她一一排除,应该不会的。
黎冉之在那棵已经四分五裂的树根处看了一眼,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但是被他迅速掩盖。
这个阵法的创立者与修罗一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係。
而后,他迅速走到江雪身边道:「师姐,我们儘快离开这里吧,早点去逍遥岛与楚师姐会合。」
江雪明显有些犹豫,黎冉之的语气加急了一些:「师姐,先走吧,这里已经耽误很长时间了,为了避免和楚师姐错过,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在那一瞬间,黎冉之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急切,有些东西他害怕被江雪看见,即便江雪都不一定能认出来那是什么。
「好。」江雪虽然感觉到了黎冉之的急切,但是她并没有多想,很快就按照黎冉之所说,带着他御剑前往逍遥岛。
在御剑的路上,江雪罕见地沉默了。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好像都是一场虚幻的梦,太快也太不真实了。
她甚至在想,这会不会是一场刻意的安排,就是为了让她和黎冉之看到这件事。
黎冉之站在江雪的身后,他的声音很清澈,是独属于孩子的稚嫩:「师姐,不要想太多。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师弟会认命吗?」江雪问道,她总觉得,刚刚这句话,不像是黎冉之会说出来的话,黎冉之不是一个听天由命的人,「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更不像是一句出自黎冉之口中的话。
黎冉之的声音自江雪背后传来,虽然很稚嫩,但是却又有一种坚决:「其他人的事情,我不插手,我自己的事,我绝不认命。」
江雪心神一动,碧海剑在空中晃动了一下,黎冉之没有任何灵力,险些摔了下去。电光火石之间他抓住了江雪的腰侧的衣服,勉强稳住了身形。
江雪倒是吓了一跳,忍不住道:「师弟,你抓紧啊,这种高度真掉下去了,可能会摔成一滩肉泥。」
「那我,能不能,抱着师姐?」黎冉之问得小心翼翼。
「会不会过于唐突了?」黎冉之用胳膊环住江雪的腰,却不敢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