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鬼火一闪,刚要离开,忽然又想起什么,跑到云落落跟前,使劲拽她髮髻,「小道姑,你再给我松鬆绑,像刚刚你掉崖前那个。我给你们做跑腿的,嘿嘿!快呀!」
封宬听着这话奇怪,朝两个看了眼。
云落落的眼中似乎浮起几分无奈,剑指在小宁的鬼火上一点。
小宁一笑,凑过去在她脑门上一拍,接着,闪了个没影儿。
一旁,暗七摸了摸脑袋,左右看了看。
见黑影和白影还在拉扯白影怀里那把刀,突然笑眯眯地凑过来,「那个,云先生,待会您能不能也给我的短刀加持点咒法什么的……」
被封宬瞥了一眼,脑袋一缩,「卑职立马就去!」
然后也跑了个没影儿!
封宬收回视线,看云落落抬着头,看悬崖上方,狭窄的黑色长空里,只有一枚弯月悬挂静然。
他走过去,轻扯了下她的袖角,「落落。」
「嗯。」云落落收回视线,转而朝他看来。
不管何时,这个女孩儿,从来都会这样坦坦荡荡地将一双干净纯澈的眼,朝你望来。
封宬的两指捏着她的袖角,道,「如你所说,这般人心算计,在你我所见之未来,将会层出迭见。于我来说,早已是司空见惯,不管他们所来是何阴谋险恶,我皆会尽我所能,护你安然。只是你……」
他知道自己如今的承诺如眼前那山溪中漂浮的水月,捏着云落落袖子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便收紧几分。
不想,却听云落落问:「三郎只说司空见惯……」
她的声音如同这夜里夹杂水声的风,轻轻摇摇的,落在封宬的耳里,却又如同晨钟暮鼓的轰鸣,一遍遍震盪心头。
她问:「三郎只说司空见惯,为何不说,可愿去见呢?」
第三百一十章 守株
封宬捏着袖角的手指狠狠一颤!
不远处,抢到了刀的黑影与要抢回来白影齐齐一顿!
片刻后,两人对视一眼。
是了。
他们以为这刺杀,这血腥,这毒诡,全是早已麻木的习惯。
却从没有一个人去问过他们,甚至他们自己都忘了。
这些阴暗又森毒的算计,是他们愿意去面对的么?
他们不想。
自小便被人推进鬼窟深渊的封宬,就想么?
他从来只是淡笑随意,从容肆恣。
很多人都习惯了他的无声镇定。
连他都是在被人这样屡次算计后,先去想的是,如何应对,如何处置。
不曾给自己一点儿舔伤和疼痛的机会。
他担心云落落见到这样的情形,知晓将要面对的会难以承受。
却早已忘记了,他自己,是不是就愿意去承受这些。
他倏而轻笑,将云落落的手臂往自己的跟前拉了拉。
有点儿任性地轻声道,「便是我不愿见,又能如何?那些人……总不会放过我的。」
娇纵又矫情的语气。
听得黑影和白影齐刷刷一闪,消失了个无声。
云落落看着他委委屈屈的脸,片刻后,抬起另一边的手,将他方才被风撩起又落下的额发朝旁边掀了掀。
点头,「嗯,我会保护你的。别怕。」
封宬一下就笑了。
抓住云落落还没收回的手,学着她的样子,眨了眨眼。
视线落在她抬起的左臂上。
小小声问:「落落,还疼不疼?」
云落落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摇了摇头。
却没说,疼,还是不疼。
……
「咴。」
高头大马在平永县的迎客来客栈前高傲地甩了甩头,打出个响鼻。
小二与掌柜的战战兢兢地站在客栈大门口的两边。
看着一行孔武有力的衙卫衝进去,揪出个身穿箐色直衫的书生。
为首的一人对着高头大马的人拱手行礼。
「大人,就是这个人了!在京城连续杀了五个戏子后,逃窜到咱们平永县的采花贼!」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骑在马上的李德林扫了眼那被押着的书生,从马上跳下,拿着马鞭子抬起书生的脸,阴狠一笑,「怪道世人都说这人啊,不可貌相!瞧瞧,这小脸皮儿细皮嫩肉的,竟然为了姦淫之事,能连杀五人!」
说着,声音一厉,手中马鞭朝旁狠狠一砸,发出『啪』一声惊响!
「你可知罪!」
方子清被勒得骨头生疼,瞧着地上被击起的灰尘,又觉得有些好笑。
摇了摇头,无辜地抬头看向那武人,「小人冤枉。不知大人说的是何意。」
李德林眉眼一竖,拿着鞭子指他,「罪证确凿!你还敢说自己冤枉!」
方子清一脸的无奈,「大人说的罪证是什么罪证?」
李德林顿时火冒三丈,「你还敢质问本官办案……」
不想,话没说完,又听方子清问:「方才大人说小人是采花贼,连杀五人。大人您仔细看看小人,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连桌子都抬不起来一张,更遑论杀人了。大人若是想找人顶罪,也该找个合适的些才是。怎么偏就找上小人这么个没有半斤力气的书生呢?」
大堂里,正拎着酒壶的郑玲芳差点一口酒喷了出来。
赵三坐在他身边,赵四抱着胳膊站在两人身后,一起冷冷地看着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