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宬眉头一蹙。
这丫头,自打相识以来,就没有见她好好地休息过。
总是累极的时候,便闭上眼,不管何地,歇了片刻后,再度起身。
这一次,又熬了多久?
第二百八十章 我舍不得的
「累了就睡啊!」小宁没忍住,抱住胳膊压着嗓子,气恼地骂,「你是不是傻啊!你是个人哎!」
说完,又赶紧抿嘴,紧张地朝船外瞄了眼。
封宬注意到,道,「阿姐,若是此处不便行动,就先回落落的布兜里暂避吧?」
小宁抱着鬼火有些犹豫。
可随后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上回我暂避了,结果你被困,小道姑受伤!我这回不能再……」
「受伤?」
封宬忽然打断她,「落落何时受伤了?」
小宁『一脸』的惊讶,反压着嗓子问:「哎?你不知道么?就你昨晚被困那会儿,她受了好重的内伤,听那小狐狸说,小道姑一见着他们就吐血了!」
封宬顿时如当头棒喝,浑身骤麻!
原来!
昨夜,她无声离去。
并非是对他漠视,对他不屑承诺,对他并不在意么?
而是。
而是,不能开口?
他慢慢抓紧握着云落落的手!
——这个,这个坏女孩儿,怎么能这样,这样叫他不知所措!
低头却见,原本靠着他的云落落,竟不知何时,已睡了过去。
呼吸轻绵,静然恬谧。
左眼窝的花,轻薄微颤。
小宁凑过来一点儿,小小声道,「可能是因为伤没好,方才又施展了那样的转灵法,太累了。让她睡吧!」
封宬扶着她的脑袋,抬起胳膊,转而将她用一个舒服的状态抱在怀里。
低头静静地看着她沉静的眉眼。
片刻后,指尖抬起,在她的眉间,那金色窄红曾显现的地方,轻轻地描摹了一下。
小宁抱着鬼火坐在封宬另一侧的膝头,看他的动作。
将鬼火抱紧了几分,又轻声问:「你此番南下,到底是为何?」
封宬手指未停,指尖又落在云落落的鼻尖,感受指尖传来的温度,道,「父皇病重。」
「什么?!」小宁几乎失声叫出,又连忙压低嗓音,「父皇病重?怎么回事儿?!」
封宬摇头,「圣僧说,父皇是受妖邪缠身。有贵人在南方,可解父皇病扰。」
「圣僧?」
小宁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什么圣僧?父皇乃真龙天子,怎会被妖邪缠身?不会是什么人搞的鬼吧?」
封宬的指尖已落到云落落的唇,悬空停了片刻,又往下,落在她纤小的下巴上,道,「我也是这般以为的。可父皇却深信圣僧,所以命我暗中南下,寻找可驱除妖邪的贵人。」
小宁手里的鬼火晃了晃,「那你找到了?」
封宬落在云落落下巴上的手指停住,没再出声。
小宁忽然蹿起来,恼火地压着声儿骂道,「小三子!我跟你说!你想都别想!小道姑已经够可怜的了,你别打她的主意!」
封宬没说话。
小宁怀里的鬼火顿时冒起三丈高。
气得扑过来就要打他。
却见她这素来含笑如菱花从不展露心思的弟弟,忽而抬眸,眼底微红地朝她看来。
声音微涩地轻声道,「阿姐,我舍不得的。」
舍不得!
小宁骤然顿在半空!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骤然撕开假笑面具,露出一点儿毛头小子般无措的弟弟,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阿姐。」
封宬却再次垂下头去,握住了云落落缠着藤萝的那隻手,爱怜地用大拇指轻轻抚摸她那根勒到几乎发紫的指尖。
声音发苦,「我看她,为了她的大师兄,宁掣肘于恶鬼,宁身陷险境,宁这般不顾自身,我就,我实在……」
他的话音停了下去。
小宁忽然一脸心疼地扑过去,抱住封宬的手腕,拼命摇头。
「小道姑只是不懂!她那大师兄算什么!呸!逃离师门,不顾小道姑孤身一人可怜伶仃的一个自私自利的自大狂!小道姑一定是为了完全他们观主的遗愿才这般做的!你告诉她,你教她,她一定能明白你的心思的!相信阿姐!好不好!信阿姐!」
封宬看她,随后,浅浅地笑了下。
小宁忽然鬼火巨颤,差点落下泪来!
「你别笑!小三子,你笑得跟哭似的!阿姐瞧着难受!你干脆哭吧!小道姑不是告诉你么,难过就哭!不丢人!啊?哭吧!」
封宬却轻轻地摸了摸小纸人的脑袋,摇了摇头,「我也不会,阿姐。」
小宁突然愣住。
鬼火颤到几乎熄灭!
自打成了鬼以后,再没感受过的疼痛,忽然一瞬间将她席捲!
她猛地翻身,一把抱住封宬的手指,『呜呜』地哭了起来!
——不会哭!不会哭!
自她死后,小三子到底过得多艰难啊!居然只会笑,不会哭!
「我可怜的小三子啊——」
她哀声哽咽,已忘了压制嗓音。
封宬无奈,又拍了拍她的头。
轻声道,「都过去了,阿姐。」
小宁却哭得更凶了,拍开他的手,继续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