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人!」
有飘渺空灵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云落落看着眼前面目染血、慈悲宝相的和尚。
忽而一抬手,五指成爪,猛地攥住和尚的胳膊!
和尚面色微变,抬目,似是诧异地『哦?』了一声。
「小主人!醒醒!小主人!」
紫鸢的声音愈发焦急。
她的五指几乎掐破和尚的僧袍,忽而高喝,「大师兄!别怕——」
「唰!」
和尚的身影倏然散去!
树下,云落落猛地睁开眼!
紧咬的牙关骤然鬆开!
口中,一团紫色的烟雾飘出,又徐徐落回莲花灯上。
片刻后,紫鸢的灵体,自莲花灯旁凝起,比之前愈发透明!
阿离紧张地扑过去,「紫鸢姐姐!」
紫鸢却摇摇头,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离又着急地回头,「仙姑娘娘,您没事吧?」
云落落靠着树干,也没有开口。
只不过垂目,缓缓鬆开攥紧成拳的掌心。
那点萤光已然不见。
「怎么回事儿啊?」
小宁的声音忽而响起。
缩在旁边的暗七几人伸头一看。
就见那位眼熟的『长公主殿下』,正迷迷瞪瞪地从云落落腰间的小布兜里爬出半个纸身体。
左右瞧了瞧,一脸迷惑地问:「臭道姑,你这脸怎么了?中毒了啊?」
明明没有脸,暗七也琢磨不出来怎么就能看出『长公主殿下』在犯迷糊。
可云落落的脸色确实不好看。
但是她不开口,暗七几个也不敢随意说话。
倒是阿离,惊异地看着这个时候才出现的会说话的纸人,小声道,「仙姑娘娘受伤了。」
「什么?!」
小宁一下蹿了出来,飘在云落落面前,扒拉着她的鼻子左右看,「受伤!怎么受伤的!哪里受伤了?是不是遇着那百鬼被袭击了?臭道姑,早让你不要逞能了!有我帮你,还愁找不到你那大师兄!快说!哪儿受伤了!蠢死了!」
说着,又朝旁边喊,「小三子!你说你到底有什么用!让你跟着臭道姑,是让你看她受伤的……」
话没说完,忽然察觉不对,往后一瞧,愣了愣,「小三子呢?」
小三子……
莫非……说的是……他们家的……三皇子殿下??
暗七眨了眨眼,试探着说:「三爷,被困住当人质了。」
「什么!!!!!」
小宁都破音了,猛地蹿到暗七跟前儿,凶神恶煞地问:「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不然我撕了你的嘴!」
长公主殿下,您说话能不能就和平点儿?别动不动就威胁人恐吓人?
好歹用您的威势吓唬吓唬人。
别总跟一隻炸了毛的猫儿似的成不?
暗七心里悄摸摸吐槽两句,面上却是半分不敢露出。
只得小心地将方才从云落落口中听来的话,细细地说了。
小宁当即就扭头回去『瞪』向云落落,「既然遇到凶险,就该叫我一声啊……」
没说完,忽然又拧了『眉』,「不对啊!这么大的动静,我不可能一点儿察觉不到啊!你这布兜的禁制,现在并不能完全屏蔽我啊……」
一旁的阿离忽然想到,小宁钻进布兜里时,云落落漫不经心地扶了扶布兜时的动作。
他狐狸眼转了下,没敢说话。
一直没出声的云落落却在此时开了口,「你魂体不全,哪怕露出半点踪迹,也是百鬼猎杀之食。而那山灵当时正竭力挟制我,你若出现,也无疑是给我多了一个牵绊。」
「……」
话是实话。
可是……
小宁猛地跳脚,「你就这么瞧不起我!?你,你是不是想挨揍!让你尝尝我的厉害!才知道我是不是拖后腿的……」
话没说完,圆乎乎的纸脑袋被云落落轻轻地碰了下。
她一顿,抬眼,看她微颤的指尖。
又想起她方才干哑得瘆人的嗓子。
片刻后,猛地朝后怒道,「都傻站着干什么!没瞧见小道姑要休息么!去去去去!」
暗七几人自然不敢多话,纷纷隐没入暗影中。
阿离有点儿无措,想了想,捧起紫鸢花丛和莲花灯,往角落缩了缩。
小宁朝后飘高了点儿,拿纸手捲住云落落还在颤抖的指尖,注意到她手指上紧紧缠绕的藤萝。
不由焦急询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云落落看着她,却没有出声。
胸口处传来的剧痛,此时还仿佛清晰入命。
那一刻,大师兄到底面对的是怎样的绝望和惊怖……
她闭上眼,再次靠在冰冷的树上。
小宁更急了,可看到她白到都快看不见血色的脸,到底忍住,只飘到她肩头,压着焦急问:「你伤到哪儿了?待会准备怎么做?别又一个人憋着!告诉我们,都会帮你的!」
光影落下,透过眼帘,映射出一片模糊的橘红色。
她忽而想起,遇见封宬的那一个下午。
灵虚观前。
他回首对自己说的那句『节哀』。
他的眉眼,他的浅笑,他眼中不动声色的静冷。
以及数个时辰前。
她回头时。
只看他坐在藤笼中,垂首擦拭匕首时,淡然翘起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