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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察觉到旁边有动静。

转脸看去,见云落落又一次抬头,看了眼那高耸的石像。

他也跟着看去,这城隍的石像比灵虚观供奉的三清真人石像可是精緻得多,且身形巨大,红衣金带,官帽威武,十分肃穆。

他看了会儿,忽然发现,这城隍石像的脸,怎么……

「若真是大势去之,神主就该到了道消身殒的时候,我与兄弟必然也当是追随而去的。」

羽烊忽然再次开口,声音里陡然多了一丝愤恨,「若神主为恶多端戏弄诸生,那也是合该受天道责罚,就此消逝,我兄弟二人自然也无话可说,也会随神主消匿于天地中。可!可天道不该,不该以这样劫难磋磨我主!令我主受这般苦楚啊……」

衰败的城隍庙,虽然没有了先前的香火,可周围的百姓将此处当作祈福祝祷之处,故而每日里也是有人来跪拜一番的。

祈求家中媳妇早日有孕,或一举得男。

祝祷外出夫君身体康健,平安顺遂。

拜请文曲星保佑家中孩儿考试得中。

诸如此类,也是羽烊与于途时常听到的。

这样偶尔的香火,大多数过了晌午,便渐渐不会再有人来。

到了下午,除了一个常年负责打扫的老伯来擦擦扫扫外,就是顽童将此处做玩闹之地,嬉戏追打,任由老伯喝骂也不听不管,只顾疯跑。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神主就会坐在石像高举的巨大手掌上,笑眯眯地看着底下的热闹。

直到夜色降临,孩子们不见了。

老伯儿将门一带,蹒跚离去。

小小的城隍庙,便会归于一片寂寞与安静中。

可神主还会坐在那石像上,笑着看底下烛火投落的暗影,像是还在看着孩子们玩闹的身影。

羽烊与于途最开始的时候,并不明白神主是在干什么。

但是能隐约察觉,这时候神主的笑,眼睛里,是空的。

这一日。

有个孩子玩闹的时候丢了一个竹蜻蜓在门槛边,打扫的老伯儿也没有瞧见。

直到人都没影了,神主还坐在石像的手掌上,看着底下时。

于途突然从画里蹦出来,拿了地上的竹蜻蜓,就穿过紧闭的庙门,跑进了大殿里。

羽烊吓了一跳,赶紧从画里脱离而出,追着他阻拦,「于途!还不站住!休得衝撞了神主!」

可于途却不听,直愣愣地衝到石像前,高高地举起手里的竹蜻蜓,颤声喊,「神主,这个……」

可鼓起勇气喊出了声儿,却又没了话。

他白着脸举着那简陋的竹蜻蜓,看端坐在石像巨大手掌上红衣金带垂目悲悯的人。

羽烊几乎吓死,衝过来就按着他跪了下来,高声道,「神主勿怪!于连不知神主不能触碰未经香火之物,衝撞了神主,请神主恕罪!属下这就将他……」

「嘎吱——」

原本在夜里从不会打开的城隍庙门,突然被人从外头,缓缓地推开!

羽烊和于连吓了一跳,猛地扭头!

同时身影齐齐消散!

「啪!」

竹蜻蜓坠落在地!

下一瞬,贴在门扉上的两幅年画门神的怒目一闪!

看清了推门而入的人——一个瘦弱的,白皙的,一身红衣,披着头髮,面若瓷白的瘦弱郎君!

羽烊大急!

想再闭上庙门已是不能,只得狠狠地瞪视那将瘦如枝条的手扶在门框上的郎君!

于连也急了,知道这是因为他们的失职,让凡人于夜里进了城隍!

城隍白日为阳,夜间为阴!

这若是让阴物衝撞了生阳,牵连了神主,那他可万死难辞其咎!

于是他瞪得比羽烊还凶!

似是察觉到门上两幅年画的凶神恶煞,那瘦弱漂亮得跟瓷娃娃一样的小郎君害怕地朝两边看了眼。

在看到于途时,吓得又一缩脖子,然后,一抬脚。

进了庙内。

「……」

羽烊又改去瞪于途。

于途瞠目结舌,被羽烊瞪,不敢动作,悄悄地撇开眼。

庙内。

小郎君似是第一次到这城隍庙内来,除了最开始的恐惧外,眼中脸上更多的却是对此处的好奇与惊嘆。

他抬着头,往里走,走了几步,猛地看到大殿两旁设立的牛头马面,顿时小小地惊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羽烊朝那边扫了眼,很想再摔一下门,造出点动静想,吓跑这个胆大包天的小郎君!

可是,不等他有动作,他便看到,那坐在石像手掌上的神主,正低着头,含笑看着底下被吓到的小郎君。

他顿了顿,死死控着门扉,不让门上发出半分声响。

「这就是牛头马面么?」

小郎君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变声过后微沙又微哑的粗糙,又还残存着一丝少年人独有的青涩。

他度过了乍见鬼差的惊吓后,又细细地端详起大殿两旁的鬼差灵官。

一边又自言自语道,「同我在书中看到的一般,不过……好像少了许多啊?书里说,城隍庙中还会设有地府十王阎罗,怎么不见?」

他一边瞧,一边转,最后,转到了正殿最中间,供奉的城隍石像前。

抬头,看到那耸立的巨大石像,再次露出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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