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时间没到,」宋西川打断,「过一个月多,再去做一次肝臟CT。」
我没应许也没反对,只问:「那『他』是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二零一七年,十二月份。」
「可是现在才三月多。」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癌细胞扩散所需要的时间也不同,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苗头的,」宋西川顿了顿,「所以只能提前做准备。」
宋西川说的话不无道理,我点了点头。
也许是怕我担心,宋西川接着解释:「肝癌早期可以进行手术切除,还是可以做到临床治癒的。这次我会一直陪着你,你可以相信我。」
「你也说了是『这次』......」我终于捕捉到那令我不适的字眼,话语变得急促,「那『上次』呢?那个何知,另一个我,他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话刚问出口,我便僵住了。
答案显而易见,他当然不好。
他的运气没我好,能碰上个知晓未来的宋西川,没人会站在他面前,堂而皇之告诉他几个月后的你会患上癌症。
而当报告单落在他手里时,肝癌已经发展到中晚期,甚至没办法进行手术切除,只能日復一日待在医院进行化疗或者靶向治疗。
不,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乖乖接受治疗,还是索性放弃最后微乎其微的机会呢?
我只知道我是个怕死的普通人,但当病痛的折磨与心理的压迫同时摧毁着我时,我也不明白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我没办法置身处地。
「他......」宋西川一个字堪堪脱出,便含在嘴里研磨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他在医院。」
我哦了声:「那你走了,他怎么办呢?」
「他?」宋西川双眸微睁,像是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干干道,「你就是他。」
「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两条独立的时间线,如果你从那里穿越到这边,那他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说不定另一个宋西川取代了那边的你,那你觉得他会做出什么事?」
我没心没肺地说着,却见宋西川的脸逐渐黑沉。
心一跳,我马上安抚他:「我就随口说说而已,你别当真。」
宋西川当没当真我不知道,但他却肉眼可见地皱起眉开始凝思,似乎在考虑我的话中含有几分真实性。
「你想回去吗?」我随口问。
「......」他抬头盯着我,良久,摇摇头,「不行。」
「不管你是不行还是不想,你都回不去啦,」我笑了笑,「你只能待在这里。」
只能待在这里,陪着我。
实话实说,比起关心另一个何知,我更关心我自己。
不论如何,今天我获得了这个消息,就能极大程度上避免本该到来的死亡。就算宋西川中途又走了,换回了原来那个宋西川,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我会待在这里。」宋西川说。
「这也不是你想待就待的啊,」我把下巴搁在靠枕上,歪了歪头,「你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越回来的吗?或者说,有什么契机?」
「......」
宋西川不说话。但我能从他脸上的表情判断出,那也许是个不太愉快的回忆。
「不想说就算了,」这总归是宋西川和那个何知的事,和我无关,「如果你某一天突然走了,原来的宋西川就会回来,接着他还是会和原先的你一样,说不定还会质问我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
我盯着花白的墙壁无力地眨了眨眼,「然后,他就会离开。」
「不会,」宋西川挡住了我的视线,站在我面前,「他还喜欢你。」
我轻飘飘抬起眼,反问道:「你又不是他,你怎么会知道?」
「我是他,」宋西川似乎不希望我把他和那个宋西川区分得那么开,他皱起眉,「我只是比他多了几个月的记忆而已。」
「几个月的记忆而已,」我嗤笑一声,「你有没有想过,你对那个病床上的何知,究竟是喜欢多一些,还是同情和心疼更多?」
「......」
宋西川撇开视线,嘆气道:「何知,你别钻牛角尖。你不要把未来和现在的人看作完全孤立的个体,我们就是一个人,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是吗,」没想让宋西川避开我的问题,我淡淡地重复,「那你对他是喜欢多一些,还是同情和心疼更多?」
「你现在对我的感情,是产生于住院期间的他,还是原来的我?」
空气兀然沉默,我在时钟的嘀嗒声中注视着宋西川,眼见着他慢慢弯下腰,蹲下身,与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的我平视。
宋西川好像无奈极了,却对我的无理取闹纵容至极。
「我爱你。」
他没说「他」,也没说「喜欢」,他说他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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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非常爱你。」
第23章 八九不离十
我当然不是第一次从宋西川口中听到过这个三个字。
两人床上情动时,我喜欢缠着宋西川,让他说一些白天里他这个薄脸皮不好意思说的话。
那时候的他总是很可爱,全全撕掉了冷静的外表,透露出内里的狠劲儿,在昏暗的灯光下放纵至极。
这让我觉得,宋西川只有待在我身边才是不受拘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