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植没吭声。
方且吟突然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指骨都发白了。仿佛刚才那番话,是用尽全部勇气下定决心才说出来的。
剎那间,方且吟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傅青植,别开玩笑了。」方且吟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起脸看他道,「高中三年的学费、在陌生城市的生活成本……我知道你家里有钱,之前你替我付了医药费,还请我在饭堂吃饭,这些我都很感激你。但你说的这件事,我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你的施舍。」
「如果你真的尊重我的话,请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不然我会觉得你是在……」方且吟顿了下,难听的字眼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总之,我会靠自己的努力离开这里。」
她向来吊儿郎当、漫不经心,很少会用这么正经严肃的语调说话。
傅青植:「对不起。」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方且吟摇摇头,接过他递来的袋子,「这袋东西我收下了,谢谢,你在这里等一下,我也有东西要交给你、」
离开了大概五六分钟,方且吟又折了回来,手上多了一个小布袋子。
「这里一共有九百七十三块八毛,你帮我垫付的医药费这辈子把我卖了可能都还不上,这点钱不多,但你必须收下。」
这些钱特别零碎,什么面值都有,一看就是她省吃俭用才攒下来的。
傅青植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然而方且吟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双水灵的眸子睁得很大,声音坚定:「傅青植,算我求你了。」
她的眼神固执得让他心颤。
对视良久,傅青植终于才艰难地开口应了一声——
「好。」
方且吟睁开眼睛。
她看了眼时间,还差两分钟六点。推开被子坐起来,她倚在床头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昨晚傅青植喝醉了酒,但仍然执意护送她回到这边楼下,方才离开。
一不小心,又回想起了从前那些旧事。
傅青植离开得很突然,在找完方且吟的第二天,他就离开了。
而他转走后没两天,赵鸿风也被撤职了,上面下的处分很严格,具体的方且吟也不太清楚,只听说他被查出贪污,直接进去了。
天开始亮了,这个出租屋所处的位置很好,透过窗户便能看见外头高楼大厦林立。
方且吟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这里是翌江市。
她飞出来了。
等她拥有了自己的房子,便能够彻彻底底地,跟白水镇一刀两断。
中午吃饭的时候,洛文心刚睡醒,打着呵欠从卧室里走出来,经过客厅时咦了声:「诶,这里怎么有两盆多肉?」
方且吟应声抬头解释:「昨晚下去散步顺手买的。」
傅青植送她回来的路上,看到有家花店还没关门,方且吟突然就心血来潮地买了两盆多肉。
很便宜,两盆才八块钱。
是她允许自己挥霍的范围。
洛文心好奇地端详了一会儿:「这两个都是生石花吧,好可爱。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是植物杀手吗,还敢养多肉?」
方且吟正色道:「那是以前的我,现在我不一样了,我准备把它们当亲生儿子来呵护。」
洛文心:「……那他们有名字吗?」
「有啊,我不是都说了它们是我亲生儿子吗?」方且吟走过来指指点点,「这个叫大儿子,这个叫二儿子。」
洛文心:「………………」
翌江大学毕业照拍的比较早,十二月份就开始了。据说是因为怕学生们穿厚重学士服在太阳底下晒太久中暑,所以才选在了冬天。
方且吟从不会错过这种赚钱的好时候,早早就开始跟李斯年一块筹备起了今年的摊子,摆卖花束、气球、发箍之类的小玩意儿。
摊子刚支起没多久,方且吟撞了撞李斯年的胳膊:「哎,你有没有感觉到今年的顾客特别多。」
李斯年推推眼镜:「你没发现吗?他们都是奔着你而来的。」
方且吟:「嗯?」
「你现在可是翌江市的大网红了。」李斯年一边打包装一边道,「我觉得我都可以直接借你名字一用,你的名头打出去,估计不少人都会好奇过来。」
方且吟对此没啥感觉:「随便你,只要能赚更多的钱,我无所谓。」
李斯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三天前就这么干了。」
方且吟:「…………」所以你大爷的就是想起来问一声走个形式而已吧!!
顾客是真的不少,方且吟也感觉到有些人明显就不是来买东西而是衝着她来的。不过她很淡定,赚钱吗,只要不违法犯罪,怎么都不寒碜,能靠自己的名头吸引到更多顾客也挺好的。
快到中午收摊休息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个熟人。
方且吟看到黎姣姣,脸色十分淡定,「你好,请问需要点什么吗?」
「方且吟。」黎姣姣抿了抿唇,脸色有些不自在,压低声音道,「我有事找你。」
方且吟哦了声:「你说。」
「……」
黎姣姣看着她,「去那边,这里不方便。」
顿了顿,方且吟转头跟李斯年打了声招呼,和她来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方且吟:「这下总可以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