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陈竹白点点头。
透明的水流过他的身体,到脚下就变成泥沙和血水的混合物。其实他身上大部分都在河里洗干净了,主要就是头髮。大把大把的髮丝都黏在一起了,里头又是土又是血还有小虫子的尸体,陈竹白强忍着不去看那些水,真不敢想像自己现在有多脏污不堪。
忽然间,一阵好闻的气味飘至面前。
「这是什么?」他躲了一下,太香了,从没闻过。
「护髮素啊,也是洗头髮用的,先涂一遍护髮素,不然洗不开,你头髮里打结了。」田振说。
「护髮素……」又是一个没听过的东西,陈竹白的挫败感油然而生,「为何这样香呢?」
「人工香精,这个是桂花味。」田振的手法很专业,虽然他没给别人洗过头,但是……特殊处理小组里的狼狗,他可没少洗。
「不像,桂花没有这般馥郁。」陈竹白摇摇头,哪怕是一树桂花也香不成这样。他再次警惕地审视墙上那面镜子,如今的镜面都变得这般清晰了,比当时最上乘的黄铜镜照人还亮。
这一洗就洗了好久,久到钟言敲过两次门,田振还在给他搓头髮。最后一次敲门钟言有些着急了,端着一份鸡蛋羹来催:「小逸,别洗了,你师叔他身子虚。」
「已经洗完了。」田振对小逸这个暱称并不排斥,打开门时手里还拿着吹风机,「我准备帮他吹头髮。」
「你把这个拿给他。」钟言先把鸡蛋羹给他,又说,「我还在熬汤,先去看着锅,一会儿听蓝会过来给他上药。」
「好的。」田振接过小碗,回屋继续完成吹头大业。
钟言看着田振将食物拿给师兄才放心,继续回到厨房去盯着土鸡汤。他好久都没有这么轻鬆自在地下厨了,以前在寺里偷偷学过斋菜,然后到秦家想尽办法餵胖了秦翎,这半年几乎马不停蹄,好像大傢伙都没好好吃过几顿饭。
「要我帮忙么?」飞练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做斋菜?」
「这里没什么菜,你怎么做?」钟言见他来了,干脆将菜刀递了过去,摆烂不干了。
「做点儿大家都爱吃的。」飞练转手切起了土豆丝,记忆恢復之后他脑袋里就多了几百本菜谱,原来自己这么会做饭呢,简直是居家一宝,「啧啧,谁家男朋友这么会下厨啊,你可一定要抓紧我啊。」
「行行行,抓紧抓紧,你赶紧做吧,我在后头当监工。」钟言立马变成甩手掌柜,大厨都来了,他只要等吃就好。
「没问题,交给我吧。」飞练朝他自信地点了点头,「你要是累可以回去歇歇,不累的话可以抱抱我。」
「我先不抱,我去看看廿廿。」虽说如今危险不在,可钟言的心并没有完全落定,他还惦记着小泠。
欧阳廿的房间在一层,隔壁就是白芷和何问灵的屋子,更方便白芷对症下药。这会儿何问灵还睡着,胳膊已经接上,但往后必定会留疤痕。白芷给她把了把脉象,确定无碍后才离开,而欧阳廿看上去不是很好,一直在发高烧。
宋听蓝也在,良药人和莠药人齐聚一堂,像是专家会诊。
「用酒了吗?」白芷先问。
「没敢用。」宋听蓝摇摇头,「我不知道怎么应对蛊毒,你会吗?」
「会是会,只是我怕我的药会药性太烈,到时候他身子受不了。」白芷说话间就拿出两颗药丸,「这个药丸咱俩一人一颗,先用自己替他试试。」
「好。」宋听蓝并不犹豫,神农本身就喜欢吃药,哪怕吃了毒都能分解掉。而他这种迅速吃药的勇气也让白芷大为震惊,果然这就是真正的神农啊,以天地自然为灵,以万物草木为食。
「呕……」下一刻宋听蓝就将刚含进去的药丸吐了出来。
白芷:「……」
说好的灵性呢?
「好苦啊,怎么这么苦?」宋听蓝都快被苦哭了,神农不怕毒但是会怕苦啊。
「是药三分毒,毒都带苦,你别这么娇气。」白芷眼瞧着自己的神农滤镜开始破碎,先把自己那丸吃掉了,吃完后一刻钟她和宋听蓝开始对答案,最后得出欧阳廿不一定能熬过胃疼的副作用。
蒋天赐刚好和钟言一起走进来,两人对廿廿的状况也是一筹莫展。
「怎么样,你们有法子了吗?」钟言问。
宋听蓝和白芷一起摇摇头。白芷说:「药性太烈,我们怕廿廿熬不住。」
这倒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能治好是一回事,治好后人还在是另外一回事。于是钟言又看向蒋天赐:「你的记忆恢復多少了?有没有如何解救人灯的法子?」
「还有很多没恢復,我怕等我恢復过来廿廿已经扛不住了。」蒋天赐轻轻地坐到床边,如今他对这具身体仍旧感觉陌生,「你有什么办法么?飞练有主意么?」
「他……他以前确实带我解救过人灯,可是我们只是救下人,却没法治,能为人灯解除蛊毒,但是人会变傻,最后只能将他带回金佛寺里,让他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傻子。」钟言说出了最坏的结局,而这是他们都不能接受的后果。
钟言忍不住又说:「廿廿上一世被潘曲星换了身子,潘曲星占用他的身躯享荣华富贵,廿廿在公鸡的身子里当了许多年的家禽。好在最后两年他随我们过日子,没有人再欺负他,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