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小明的身子明显地一震,而且是剧烈地一震,像是遭遇了一次强烈的电击。
「你是不是在实验室里长大的?」钟言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开门的钥匙,「这种规模的生长空间除了那个变态的科学家园,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地方了。科学家园是不是在养三源鬼作为自己的人工插件?把你们养大,哪里该用了就插到哪里去,反正你们续航能力超强,死了也能发挥作用……他们果然毫无人性。」
施小明的头像是抬不起来,无颜面对别人,只是手指还在动,顺着小牌位上的雕花轻轻滑动。
「这个长方形的印痕,以前是不是有一张床?」钟言站在了印痕的正中央,「你一家人是不是都被他们关着,还是说,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只有我一个人了。」施小明终于开口说话,只是因为声音太小所以有些失真。
果然,钟言算是猜对了一步,施小明背后应该是科学家园。他们手里应该是有不少三源鬼,比如自己在望思山上就被一个三源鬼洗掉了上山的记忆,他原本还可以洗掉更多,但肯定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自己打得魂飞魄散。
这就是他们的计谋,实际上科学家园是不想让自己想起上山是为了找阴生子的下落。他们想把阴生子彻底从自己意识里清除,但没想到事与愿违,飞练主动找到了自己。
「家园里有很多我这样的人,我出生之后也没有和父母在一起生活,我们像集体宿舍里被养大的小孩子,到了上学的年龄就会有新的身份,成年之后就会有新的任务。我的奶奶是我的照料人,但是她对我真的很好。」施小明慢慢揭开他身上的神秘面纱,不和钟言直视,「对不起。」
钟言指了指天花板上的四角凹槽,问:「那些以前是不是用来装监视器的地方?」
施小明点了点头:「是……你好聪明啊,居然能从一块蛋糕找出不合理的地方。」
钟言这回直接走到了施小明的面前。
施小明害怕地往后一退。
「你真以为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能瞒住我?你脑子这么不机灵,科学家园没教你随便变个什么其他口味的蛋糕吗?还是说你故意的,就是想放我离开这里?」钟言都有点无奈了,这么笨的三源鬼恐怕天下头一份还掉在自己面前。说完伸手一捏,掐住施小明的脸蛋将他拽了过来。
「我跟你说,就算你拿蛋糕骗过我了,我有的是办法揭穿你。控制梦境的筑梦师肯定会时时刻刻监视我,那么离我最近的人就是飞练,所以我头一个怀疑飞练的真伪。我问你,我和飞练是那种关係,你顶着他的脸能亲我,能顶着他的身子和我睡觉吗?」钟言问完又怕他不懂,「是那种方式的睡觉,不是只躺在一起。」
施小明想了想那画面,用力地摇了摇头。
「除了蛋糕和不能亲密,你还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这个错误等我离开之后我再告诉你。」钟言拧了他的脸蛋一把,算是发泄愤怒,然后平心气和地说,「现在让我离开这里吧。」
两隻手还在小牌位上不停摩挲,仿佛木雕上头有什么宝贝。施小明显然很珍惜它,随后抬头问:「你早就知道我有问题,为什么不让我灰飞烟灭?是不是也想利用我?」
「任何利用都要建立在双赢的基础上,我从不单方面进行索取,除非是我极为痛恨的人。」钟言给他正了正学生证,「你想听真话吗?」
施小明点点头。
「单纯因为我觉得你可怜。」钟言如实地说,「我没察觉到你有恶意,但是我也没有傻到掉以轻心,所以才会这么快就在梦里想清楚。况且你真的死了,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那些学生是特意安排杀死你的吗?还是只是因为霸凌不小心把你杀了?」
「不是特意安排的,是意外。」施小明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原本我的死期在你抵达十三中学之后,我必须作为死于鬼煞的遇害者和你相识,然后顺理成章地跟在你的队伍里。但没想到这些学生提前动手,用充□□取乐把我的胃充炸了。我没有死在猬人的手里,反而死于内臟破裂和内出血。不过这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我生来就是为了死的。」
「没有人生来就是为了死,别听科学家园给你洗脑。」钟言说,但他马上捕捉到另外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们去十三中学调查之前,施小明就已经在那里上学了,也就是说,科学家园知道他们迟早会去。
那么派他们去十三中学调查的人是谁?
是傀行者的高层人员。
傀行者里有内鬼。
「对不起,我没想害你们,但是这是我的使命。」施小明看上去很是顽固,直到钟言将他的小牌位快速抽走,他才有了着急的情绪变化。
「你很喜欢这个?」钟言明知故问。
「能不能还给我?」施小他伸手。
「你给我一个立得住脚的理由,我就还给你。」钟言此刻像个不近人情的霸凌者,还把手举得很高。而施小明他明明跳起来就能够到,却在尝试的过程中半途而废,这种消极的争取方式明显是经过了长期的服从测试,让他永远都无法达成目标,从而最大限度地挫败他的自信心和行动力,失去了自主人格。
换言之,就是一种pua。
「没想到科学家园这么狠。」钟言还以为他们会对三源鬼照顾有加,显然不是,而施小明只是他们「豢养」的孩子,在他们眼里说不定还不够优秀,各方面都不够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