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当中,其实最显眼的就是一个光圈。这个光圈就是高正信手里的手电筒光照范围,本来周围的能见度就很不好,再加上光圈不大,整个屏幕中大部分都是盲区,凡是黑暗的角落皆是未知。而已知的范围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处处流露出一种破败感。
而这种破败里掺着专属于城中村的无奈和嘆息。
住在这里的人不是不知道楼里不对劲,不是不知道二层有凶案,不是不知道各层都丢了孩子,而是他们只能住在这里,没有别的房子可以住,更拿不出出去租房的预算。楼梯上的水泥裂了缝隙,打不死的杂草从缝隙里野蛮长出,角落里的塑胶袋就是本层连廊的暂时垃圾桶,明早才会有人倒垃圾。
这些,钟言都看在眼里,更加厌恶那几个装模作样的假道士了。连这里的人的钱都骗,迟早让他们还回来。
高正信从101号的门前开始走过,右侧就是围栏,左边就是挨家挨户的临廊窗和推拉式防盗门。
「这时候没有人啊,就我一个。」高正信走着走着开始聊天,「要说这工作也挺无聊的,唉,谁想上夜班吶,不都是生活所迫。」
「楼里上夜班的人多吗?」钟言这时问。他虽然在楼里住过,但那段时间深居浅出,根本没时间注意其他居民。
「多,挺多。」高正信一边走一边晃手电筒,同时将109门口的两双鞋往里头踢一踢,「我年轻时候就经常被上夜班回来的人吓着,后来,就习惯了。」
「沈果他夜巡的表现怎么样?」钟言的视线跟随光圈的晃动而晃动。
「胆子不是很大,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孩儿。春节时候他请了十天假,说去散散心,回来之后还给我和谢达带了小礼物,说保平安用的。」提起沈果,高正信的第一反应仍旧是惋惜,「你们说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小果就比小谢小两岁,可是人家就懂事好学,还讲究卫生。你们可不知道小谢啊,和他住一个宿舍我一个老头子都受不了。现在还不热,等到大夏天的时候……」
说着他停了下来,开始爬楼梯。但即便他没说完,钟言仿佛也闻到了那股味道,能想像出夏天和谢达在一个屋里是什么惨状。
楼梯上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高正信可能腿脚不是很好,走走就要停下来歇歇。
走到拐弯处时他停下了,下意识地用手电筒往下照了照,但是身后空无一人。
「瞧我这记性,现在还没到二层呢,我和小果那时候都是一二层一起巡查,到了三层是我独自往上,他在原地等着,等我上了五层我俩再一起走。」高正信一声嘆息,拐弯上了二层的连廊。
手电筒的光一晃,他又停住了。
走廊的另外一端,有个小孩儿。
仍旧看不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白上衣,白短裤,光着脚踢毽子。
「喂!谁家的孩子!」高正信先喊了一嗓子,钟言刚要制止他,但是没赶上,只见那孩子听到高正信的声音后就一溜烟儿地跑了。
「怎么回事?这么晚还有小孩儿在外头……」高正信快步走向二层连廊的另外一端,只是跑了十几步就开始气喘吁吁。楼里已经丢失六个孩子,谁家的家长这么放心,这时候不锁门?
可是等到他跑过去之后,只有风声吹过,看不到任何活着的东西。
钟言和王大涛对视了一眼,这高正信真是太心大了,换成别人掉头就跑,他居然还敢过去。不过这也是他能干这份职业的必要条件,否则干不了这么久。有时候,一个人迟钝些总比灵感太敏锐要好。
「你们刚才看见那小孩儿了吗?」高正信站在原地晃手电筒,「这可真是撞了邪了,从前从没晚上见过小孩儿,怎么你们一来我就见着了?」
「您继续巡夜,走您的,这或许都是我们的线索。」钟言说。
高正信还打着手电筒照楼道的角落,不死心似的。「这谁家孩子啊,找着了我一定得好好教训一顿家长。」
连续照了十几次之后高正信才开始继续爬楼梯,走向了三层的连廊。周围仍旧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偶尔能听到的动静就是谁家的男人在打呼噜。
这种楼房的隔音效果都非常不好,别说是震天响的呼噜声,谁家炒个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钟言的眼神一刻不错地落在屏幕上,走着走着,忽然间手电筒黑了。
屏幕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高老先生?」所有人警惕起来。
「咳咳,在呢。」高正信咳嗽了两下,「咱们先关一会儿手电,等我走过这块儿再打开。」
没了手电筒,屏幕里能看出的东西只剩下一个轮廓。这就是不找专业人士的后果,永远有突发状况,可是,如果是傀行者这些人直接夜巡,未必能查得出问题来,特别是小孩儿的魂魄,极有可能一衝就散了。
小孩儿的魂魄虽然怨气大,不好送,但如果不是阴生子这类,恐怕扛不住蒋天赐的四级傀行风刃,更别说钟言的三级饿鬼道场。
「您别关灯啊,关了灯我们看什么?」王大涛抗议,「您把手电先打开。」
「不是我不想打开,而是这段路不能打开。」高正信的语气不像开玩笑。
「您还是打开吧。」王大涛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准备,他看向钟言,眼神里写满了「这人是不是有所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