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正是受魔尊之约偶然路过人间来看热闹的妖王——花昼。
他垂下眼,桃花眼微挑,听到自家弟弟黑青着脸吐出来那句谢意后,男人将摺扇抵在下巴处,笑眯眯的摇头:「不对,是哥哥。」
「……你莫要欺人太甚。」
花昼没有说话,依旧笑眯眯的望向他,好半晌,焉雪行才挤着牙道:「谢谢哥哥。」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花昼十分满意。他微俯下眼,望着几十年来才见了一次的弟弟,眸中难得的出现几分不解,道:「很早以前我就跟你说过,爱情是这世界上最虚伪的玩意,你却不顾我所言依然一头扎了进去,为了个人类女子,把自己搞得人不人,妖不妖的,怎么?你是想效仿狐妹与那个人类男子一同殉情吗?」
焉雪行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别提我阿姊。」
少年垂下眸,黑洞洞的眸中闪过几分难掩的悲伤,他的唇瓣微抿,绷成了一条几不可见的线,「如果你是为了数落我的话,大可以走了。」
花昼垂眸,望着少年头上随他心情一同耷拉下来的狐耳,桃花眼中掠过几分柔情。
从小到大阿雪都不知道,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狐耳。他的耳朵像是他心情的承载器,时时刻刻反映着他心情的变化,高兴时耳朵就往上扬,难过时耳朵就耷拉下来,正如现在这样。
见此,他只好耸耸肩,妥协道:「好,我不说了……」
那个人是他俩口中一个禁忌的存在,也是矛盾的根本,更是造成焉雪行几十年不回妖界的原因。故而,他们二人没办法在这件事上达成和解。
好不容易能在一起聊聊天,花昼不想将这来之不易的时间搞砸,选择在这方面妥协,率先将话题引到别的上面去,「不过现在我可不能走哦。」
焉雪行满是疑问的目光投了过来,大有你现在不走呆在这里干嘛的意味。
看懂了自家弟弟的嫌弃,花昼嘆了口气,解释道:「听说,魔尊今日与一个人类女子在地狱岩亲吻?这可是百年来闻所未闻的新鲜事,我一定得去瞧瞧。」
焉雪行瞥了一眼,淡淡道:「哦。」
人类女子?那一定是路姑娘了。
反正他是想不出除了路姑娘之外,魔尊身边还会出现何人?
想到这里,焉雪行突然又想起一件从未注意过的事情,忙问道:「你知道魔尊的名字、尊号吗?」
「嗯?」花昼语气停顿一下,有些疑惑道,「怎会突然问我这个?你见过他了?」
焉雪行闷闷应了一声:「这身伤就是被他……和他的……」他愣了半晌,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话音一转,道,「和路姑娘打出来的。」
「路姑娘?」
「就是你们说的人类女子。」似乎能想到花昼后半句问什么,焉雪行飞快道,「我与她不熟,不必向我打听。」
花昼遗憾的嘆了一口气:「那是很可惜。不过阿雪果然是长大了,竟然猜得到哥哥我想问什么……至于你说的魔尊的尊号、姓名,很抱歉,我一概不知。」
焉雪行嘲讽的扯开唇角,讥诮道:「你们不是很相熟么?」
花昼摊摊手,摺扇被他夹在指中间,道:「认识是一回事,相熟又是另一回事了。所以我才说阿雪你还小,即便把自己打扮成年仅四十的中年人,也改变不了这幅小孩子的心性。」
焉雪行翻了个白眼到底是没回嘴。
他能分辨出花昼这番话是真的。
薛缠的名字的确从未有人知道,就连花昼也一直尊称其为魔尊。
魔界以尊为大,他是魔界的陛下。
即便是花昼也没让人喊他陛下,顶多是以王相称,尊号妖王。可这个傢伙却狂妄到什么程度了,放眼天下,六界之中除了天帝人皇之外,便是他为尊。
隐约记得,他曾经问过花昼敢不敢跟薛缠比一场?彼时那个傢伙是怎么回答的……
「我?我可不敢。那傢伙疯着呢,与我这种顺理成章继承王位的人不同,他的魔尊之位可是杀出来的。」
花昼垂下眸,想到第一次见到薛缠的画面,骨子里忍不住一颤。
那是,他还是妖界太子,奉命去魔界公办。
魔界,这一个词出现的那一刻,仿佛就已经在脑子里构画出一幅混沌与无序的画面。
黑色与虹色交织的天空不见曦阳和月光,大地上到处都是永无止境的杀戮,血腥味瀰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
满地的鲜血,染红了本就黑黢黢的大地。
阴寒之力以及亡灵的气息扑面而来,使得人的灵魂下意识一颤。花昼差点被这阴寒之力啃噬的招架不住,幸亏及时运起了妖力抵挡,这才让胸膛那股郁悒之气好了许多。
他抬起脚,却始终找不到落下脚步的缝隙,讷讷地抬起头来,放眼望去,战场上硝烟瀰漫,生灵涂炭,已经数不清到底死了多少人、魔,也根本辨别不了这些尸体都是哪个种族的。
花昼深吸一口气,将视线放在战场最中心,肆意妄为踩着别人尸体行走的傢伙。
那是个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生的极好,一张偏较病态白的脸上缀着眼睛、鼻子和唇,他的下巴很尖,身材有些清瘦,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即便破洞开到胳膊那里,他也不介意,白嫩的肌肤露了出来,与魔界的冥色形成了一个强烈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