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出人意料的是,云菱自从知道天界对自己定下的刑罚后,一直表现的很冷静,她抬起头望着远处无法解除终日徘徊不散的飓风,开口说出了实情。
「其实,我并不是这片虚境真正的主人。」她衝着那片虚境昂了昂头,「所以,我也无法解除这片飓风。」
月亮谷的飓风还未解除,代表着他们仍没办法出去。
路之鱼忽然想到了什么,贺醉也跟着一愣,继而连忙朝着月亮谷内跑去。
众人疑惑,旋即纷纷看向路之鱼。
接收到这些视线的路之鱼无奈道:「既然云姑娘不是幻境的主人,那就说明……这片幻境真正的主人没有死,还活着,只要找到他,叫醒他,我们就能从这里出去了。」
找到虚境真正的主人其实并不难。
几乎在贺醉转身朝月亮谷跑去的那一剎那,路之鱼就知道虚境的主人是谁了。
——贺思明。
那个年方十岁,三年前生了场大病,终日不愿见人的古怪小男孩。
不愿见人是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所以整日惶惶度日,融身其中,宛如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
想到这里,路之鱼嘆了口气。
一个十岁的小孩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清醒,想必他的心性定然是受到了一番旁人所不能承受的痛击。
虽然路之鱼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去打扰贺家兄弟二人的重逢,但接下来的发展关乎着是否会徒生变故,为此路之鱼思付一番后便追了上去。
「云姑娘。」日离垂下眸道,「不跟上去看看?」
云菱的视线跟随着他们的背影,在听到这话后摇了摇头,黑眸中满是愧疚,「我便不去打扰他们兄弟二人的重逢了,山神大人,我……可否在送走阿醉之后,再跟你去行刑?」
日离遂道:「可。」
云菱的脸上立即浮现出几分笑容,真情实意道:「多谢山神大人了。」
另一边,贺醉已经赶到了贺思明的寝居。
少年的寝室如他记忆中的不同,原本明亮的屋室被窗帘遮盖的严严实实,不露出一丝光线。
「咯吱」一声,贺醉推门而入。
入目,室内十分黑暗。
似乎在云菱撤掉时间之力的那一刻,所有的东西就恢復到了原来的模样。那些亡魂不在,山清水秀的地方一片荒芜,到处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蛛丝。
少年躺在卧床上,盖着一床快发霉的被子,四周尘土飞扬。
贺醉走到他的身边,俯身坐下,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思明。」
少年没有反应,俨然是陷入了深度沉睡当中。
可贺醉知道,少年已经醒了,即便他装得很好,就连旁人都被他蒙骗过去,但贺醉是谁啊?自打思明出生以来,他就陪着他,他所有的小把戏自己清清楚楚,又哪能看不出来他在装睡呢?
「我记得以前……母亲叫你去师父那修习武艺时,你便会做出这副模样,赖在床上,死活不愿起来。」
「那时你还小,我遂明知你在装睡,也不忍叫起你,让你在寒冬腊月去习武。」
提及以前之事,青年的眸中划过一分怀念。
「可现在,你已经长大啦,哥哥……也要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天上飘着的柳絮,顺着风过的方向,成堆而去。
在他说出这句话以后,那原本装睡的少年脸上猝然流出两行泪,他的眼睛紧紧闭起,仍然不愿睁开。
见状贺醉嘆了口气,又说这么多年来见他长大的事情,他亲眼看着一个黏黏糊糊的小糰子长成这么大,成为了一个男子汉。
「虽然离独当一面还差的很远,可思明……正在按照哥哥所期望的模样成长。」
少年的眼皮子动了动,他似乎再也忍受不下去了,即便知道梦终有破灭的那一天,也忍不住睁开了眼,低声祈求:「哥哥,能不离开吗?」
眼前的青年正如他记忆般的样子,风华正茂,一身温和的气度,衝着他笑,「啊呀,思明终于舍得睁开眼了?」
「啊!」贺思明一把扑进贺醉的怀里,嚎啕大哭,「哥哥……你能不能不要走?求求你了。」
少年的泣音愈发的严重,宛如夜莺般的凄鸣。他的手臂紧紧收缩,将贺醉抱的越来越紧,仿佛害怕自己一鬆手,兄长就没了。
「我才找到你,我才看到你……」
「我还没有长大,我不要你走啊!」
「我已经没有母亲了,我不能再没有你了。」
他的眼睛早已哭得溢满了泪水,面前一片模糊,少年根本看不清视线里的东西。
少年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紧紧搂着怀中的人。
贺醉垂下眸子,一下一下轻柔而温和地抚摸着少年的头,轻声道:「……十二年了,思明。已经过去十二年了啊,你本该活在那个时空,本该是二十二岁的年纪啊。」
青年抬起头,泪水坠在眼眶,始终不肯掉落。
「人的生老病死乃是这世界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死亡……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况且,我早就死了。」
「所以,哭什么?」他抬起贺思明的下巴,轻轻揩去少年眼角的泪水,低声道,「你要记住,即使我不在了,我也会一直在你所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你,我会注视着你的成长,直至看见思明长成我所期待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