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老太太不发话母亲就不能坐下,她一直默默地站着,甄语便和简固一同扶住了她。
好在,没多大会儿,那个男人就回来了。
马上又出去了——被老太太一脚踹出了门口。
她老人家简洁明了:「起来,签字。」
那个平日里儒雅潇洒的身影半天起不来,不敢有任何怠慢,艰难地爬着来到了茶几附近。
他甚至没敢看当下还是妻子的关虹汇一眼。
只因老太太说了一句:「管好你的狗眼。」
然后就签完了。
那个男人狼狈地匍匐在地,宛如等候发落的罪人。
提椅子的人单手把他提了起来。
「年年到门口儿跪着,记性一点没长。」老太太站起身,呵斥了一句,「以后别来了!」
她说完这话,看也没看众人一眼,抬步就要走。
「婆婆。」关虹汇有些着急地开口,「我的二儿子,简固,生下来的时候抱错了,现在这孩子,小语,已经找回来了。」
老太太回头目光一扫,淡淡地「嗯」了声,又问:「需要人手?」
「不需要。」关虹汇连忙摇头,「就是告诉您一声。」
老太太再没说话,迈步向外走了出去。
直到大门关上,屋内还是静默一片。
甄语连忙和简固一起扶着母亲坐下,简益则是三步并作两步过去翻看签好字的文件,然后和母亲齐齐鬆了口气。
简固挨在甄语身边嘀咕:「祖母好恐怖……」
甄语认同地点点头,那位,确实气势惊人。
他无知者无畏,其实没那么怕,还能打趣简固:「你今天才知道?」
「啊……没怎么接触过。」简固实话实说,「每年就是去接那谁的时候到门口拿个红包,拜个年。」
「她是不太高兴看到人多,但也没这么凶。」
不不,这已经不单纯是凶了——甄语无奈地摇摇头,在简固后脖子捋了捋为他压惊,随后坐在了母亲身边。
「您去休息会儿吧。」他实在担心母亲情绪上起起落落容易出问题,「躺一会儿。」
「我没事,我很好。」关虹汇虚脱地缓缓摇头,「绝处逢生,再没有更好的了……」
「我这些年,一直不敢……怕她老人家发了话,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他。」
甄语连忙安慰:「别怕,我们都会保护您的。」
而且,他在一旁看得分明,老太太对亲儿子十分嫌弃,对母亲的态度倒也还好。
简益还在看文件,越看越喜滋滋:「啊,不知道邝叔会不会半路把他扔到山里埋了。」
甄语:「……」
那应该也不至于?
「妈,你吃点东西,早早歇着吧。」简益看够了文件,也来劝,「咱们吃晚饭去,从今儿开始,顿顿都是舒心的饭。」
「我还是先躺会儿。」关虹汇颇有两害取其轻的意思,「比起不想休息,我现在更不想吃饭。」
「行行,您歇着。」简益玩笑道,「是我不如小语懂你了。」
三人将母亲送到房间歇下,简益朝两个弟弟一招手,带他们到了另一个房间。
「问吧。」他在椅子上坐下,冲简固说,「有什么要问的现在问。」
简固确实满肚子疑问,连今天发生了什么都没看到全貌,最重要的是:「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为什么没告诉我?」
简益:「……」
他要撞桌子,要吃速效救心丸,他和这傻弟弟话说多了迟早要完!
他抬手点划着名甄语:「你告诉他!」
甄语站在简固身边,拍拍他的背,委婉地说:「大哥怕伤害你,所以没有说得那么直接。」
可把这憨憨委屈的。
是真委屈,不是甩锅,是真觉得哥哥没告诉过他!
绝。
简益觉得甄语的话不太对劲:「不是,你给我说得清楚点。」
简固充满信任地看着甄语——甄语能怎么办,被这么水汪汪一双眼睛盯着,当然是……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他选择更委婉一些,「但我相信大哥没有要瞒着你的意思。」
简益语气平静地喊了他一声:「小,语。」
甄语回头看着简益:「结果已经很好了,大家都放下吧,别再去追究过去的那些细节。」
为免简益发飙,他转头又对简固说:「简固,妈也好,那个人也是,在你面前表现出来的大概都是好的一面,你不用自责没发现这些事。」
「这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是糟心的,骯脏的,你想不到那里去,也很正常。」
「想不到坏人能多坏,不是好人的错。」他乱七八糟地做了个总结,「但你以后要长记性,知道吗?」
「家里都出现这样的事了,你和人相处,要多长点心眼儿。」
简固听得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我记住了,你放心!」
简益在一旁听得是不吐不快,简直忍无可忍!
简固诚心实意地向哥哥道歉:「哥,对不起,我一直也没看出来,让你自己承受了这么多,是我头脑太简单了,我保证,以后凡事都多注意、多思考。」
简益:「……」
「也不用。」他勉为其难地说,「你日子过得乐呵呵的,也没什么毛病,用不着想太多。」